正文 第五十九章,季濡禮你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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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還在吹。
四周除了風聲,就是林間的鳥鳴。
沈煜澤吃完糖,手指上還沾著點黏膩的糖渣。他下意識地抬起手,伸出舌尖,極快地舔了一下指尖。
那動作很自然,甚至帶著點不自知的……色/氣。
季濡禮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落在他指尖。
那一瞬間,空氣好像凝固了。
沈煜澤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他動作頓了一下,隨即,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避開,或是冷嘲熱諷幾句,而是慢慢地,把手放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季濡禮。
目光直直地撞了上去。
季濡禮沒躲。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沈煜澤的眼睛很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以前這井水裏全是冰碴子,現在冰化了,底下翻湧著一些看不清的東西。
“季濡禮。”他叫了一聲。
“嗯。”
“你冷不冷?”
這問題問得沒頭沒尾。明明陽光這麼好,風也不過是初春的涼。
季濡禮喉結動了動:“不冷。”
沈煜澤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嘲諷的笑,也不是昨天那種極淡的笑,而是一種……有點無奈,又有點縱容的笑。
“我想回去了。”他說,“腿有點疼。”
季濡禮立刻蹲下身,查看他的腿。
褲管挽著,露出一截小腿。因為久病,腿上沒什麼肉,皮膚鬆鬆地貼著骨頭。舊傷疤縱橫交錯,像一張猙獰的網。
季濡禮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膝蓋上方。
“這兒?”
沈煜澤沒看他,隻是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輕輕“嗯”了一聲。
季濡禮的手指微涼,力道適中地**著那處穴位。酸脹感傳來,沈煜澤舒服地閉了閉眼。
“回去吧。”季濡禮收回手,站起身。
沈煜澤撐著棍子站起來。這一動,剛才強行壓下去的眩暈感又湧了上來。他晃了一下,眼前發黑。
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那隻手很有力,掌心幹燥溫暖,透過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來熱度。
沈煜澤借著那股力站穩。
他沒有立刻鬆開。
季濡禮也沒抽手。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在懸崖邊站了很久。風把他們的頭發吹亂,糾纏在一起。
“回去吧。”沈煜澤低聲說,這次聲音很輕。
回去。回那個小屋。回那個雖然窄小,但有藥香,有火光,有另一個人的地方。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難走。
沈煜澤走得更慢了。季濡禮的手始終沒離開他的胳膊,幾乎是半扶半抱著他在走。
走到半山腰,沈煜澤忽然停下。
前麵是一段特別滑的坡路,長滿了青苔。
“我背你。”季濡禮說。
沈煜澤沒拒絕。
他鬆開棍子,整個人靠了過去。
季濡禮蹲下身,沈煜澤趴在他背上。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座山。
季濡禮站起身,腳步很穩。
沈煜澤的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裏。那裏很暖和,隨著季濡禮的步伐,一下一下輕輕地蹭著。
他能聞到季濡禮頸側傳來的味道。不是胭脂水粉,不是熏香,是一種很幹淨的、屬於男人的體味,混著一點點汗味,還有那洗得發白的衣領上殘留的皂角清香。
沈煜澤閉著眼。
他能感覺到季濡禮的背肌在自己手下繃緊,能感覺到他為了防滑,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心髒跳動的頻率,透過兩層衣物,清晰地傳了過來。
咚。咚。咚。
不知道是誰的,或者,已經分不清了。
快到院子門口的時候,沈煜澤忽然動了動。
“放我下來。”
季濡禮依言把他放下。
沈煜澤腳沾地,卻沒站穩,踉蹌著往前一撲,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季濡禮的衣襟。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歸零。
鼻尖幾乎碰到了鼻尖。
呼吸交織在一起。
沈煜澤看著季濡禮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沒有防備,沒有算計,隻有一層薄薄的、因為用力而泛起的紅暈,還有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裏,此刻映出的、清清楚楚的自己。
太近了。
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能數清他臉上的絨毛。
沈煜澤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襟。
他沒鬆手。
季濡禮也沒動。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連風聲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