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明明你也喜歡我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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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關於“走”的話題,像一根刺,紮進了季濡禮的心裏,時不時地往外泛著酸水。
    他沒有再提,沈煜澤也絕口不談。日子照舊,像這深山裏的溪流,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湧動。
    商隊走了。帶走了山貨,留下了鹽巴、粗布,還有幾把鋒利的鐵斧。寨子裏的人很高興,有了這些,這個冬天就好過多了。
    季濡禮把那幾把斧子看得很緊。不是防賊,是防沈煜澤。他知道沈煜澤懂metallurgy(冶金),能用藥草淬煉金屬。他怕沈煜澤把那些鐵斧熔了,做成更陰毒的蠱器。
    但他沒藏。他把斧子大大方方地放在藥園的角落裏,讓沈煜澤看見。
    沈煜澤看見了,也沒動。
    兩人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像是在互相試探,又像是在互相退讓。
    初冬的第一場雪,來得猝不及防。
    夜裏還隻是飄著小冰碴,天亮時,窗外已經白茫茫一片。
    季濡禮醒得很早。屋裏冷得像冰窖,他呼出的氣都是白的。他沒急著起床,就縮在被子裏,聽著外麵風雪呼嘯的聲音。
    他知道,沈煜澤的蠱,最怕這種極寒的天氣。
    陰寒遇冷,會加倍反噬。
    他穿好衣服,生起火塘。屋裏有了點暖意,他才推門出去。
    雪很深,沒過了腳踝。那雙黑色的布鞋,踩在雪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山腰。
    他沒有猶豫,踩著積雪,一步步往上走。
    木樓的門虛掩著。推開,屋裏比外麵還冷。沒有燒地龍,也沒有點燈。
    沈煜澤躺在床上。
    他蜷縮著,背對著門,身體在劇烈的顫抖。不是那種大幅度的抖動,是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抑製不住的震顫。
    牙齒磕碰的聲音,在寂靜的屋裏,清晰得讓人心頭發顫。
    季濡禮走過去。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去探脈。
    他隻是走到床邊,伸出手,隔著那層單薄的被褥,按在了沈煜澤的後心上。
    很燙。
    不是正常的體溫,是一種灼人的、仿佛要從皮肉裏燒出來的熱度。那是陰寒之氣被逼到極致後產生的內焚。
    沈煜澤猛地一顫,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他像是一隻瀕死的獸,本能地想要躲避,卻連轉身的力氣都沒有。
    季濡禮沒鬆手。
    他開始運氣。
    不是什麼高深的功夫,就是以前他爹教他的,一種最簡單的導引之術。把自身的那點微薄的陽氣,順著掌心,渡過去。
    很慢,很細,像是在給一盞即將熄滅的油燈,小心翼翼地續上一根燈芯。
    沈煜澤的身體,漸漸停止了顫抖。
    那股灼人的熱度,也慢慢降了下去。
    屋裏隻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許久。
    沈煜澤極其艱難地翻過身。
    他臉色慘白,嘴唇幹裂,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渙散地看著季濡禮。
    “你……”沈煜澤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給我渡氣?”
    季濡禮收回手。
    掌心一片冰涼。
    他把那點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暖意,都給了沈煜澤。
    “別動。”季濡禮說,“我去熬藥。”
    他轉身去廚房。藥罐還在,炭火也現成的。他把前幾天配好的藥倒進去,加了水。
    藥味在屋裏彌漫開來。
    季濡禮就坐在藥罐邊,看著那跳動的火苗,看著窗外漫天的風雪。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爹還在的時候。
    那時候藥鋪裏有個學徒,偷了店裏的錢跑了。爹沒去追,隻是坐在櫃台後麵,歎了口氣說:“人各有誌。強留,留不住心,還會留出一身的病。”
    那時候他不懂。
    現在懂了。
    沈煜澤讓他走,不是狠心,是慈悲。
    就像他爹當年沒去追回那個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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