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其實我一點也沒怪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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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濡禮看著他。
    看著這個明明隻剩半條命,卻還在想著怎麼把他推出去的男人。
    一股巨大的酸澀,混合著憤怒,猛地衝了上來。
    “沈煜澤。”季濡禮放下藥勺,走到他麵前,死死地盯著他,“你以為我是什麼?”
    “一個可以隨時被丟棄的物件?”
    “還是一個你養膩了,就想放生的寵物?”
    沈煜澤沒躲他的目光。
    “你是活人。”沈煜澤說,“活人不該死在這裏。”
    “那你呢!”季濡禮提高了聲音,眼眶發紅,“你就該死在這裏嗎?!”
    “你就該一個人,孤零零地爛在這深山裏嗎?!”
    沈煜澤的眼神顫了一下。
    他看著季濡禮,看著這個平日裏總是沉默隱忍的人,此刻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我早就爛了。”沈煜澤說,聲音平靜得可怕,“從種下第一隻蠱開始,我就爛了。我隻是沒想到,會有人……會有人想把我從這爛泥裏拉出來。”
    季濡禮的呼吸一窒。
    他看著沈煜澤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裏麵的平靜,終於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映著季濡禮顫抖的倒影。
    “藥好了。”季濡禮別開臉,聲音沙啞,“趁熱喝。”
    他把藥碗端過來,放在沈煜澤麵前。
    黑色的藥汁,散發著苦澀的味道。
    沈煜澤沒動。
    他看著季濡禮,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季濡禮以為他不會再喝了。
    沈煜澤終於伸出手,端起了藥碗。
    他沒有喝。
    他隻是把碗舉到眼前,看著那黑色的液體。
    然後,他極輕地說了一句:
    “季濡禮。”
    “如果……我是說如果。”
    “這世上真有輪回。”
    “下輩子,別做郎中了。”
    季濡禮沒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兒,看著沈煜澤把那碗藥,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喝得很慢,很艱難。
    像是在喝一碗穿腸的毒藥。
    那一晚,沈煜澤沒走。
    他坐在季濡禮那張破舊的椅子上,靠著牆,睡著了。
    睡得很沉。
    季濡禮沒敢動。
    他怕一轉身,這個男人就真的碎了。
    他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冷。
    像沈煜澤的手指。
    也像他自己的心。
    他知道,沈煜澤說的對。
    他不該死在這裏。
    可他更知道。
    如果沈煜澤死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會在竹林裏倒下時,死死地按著胸口,也不肯把痛苦傳給旁人。
    就再也沒有人,會把自己的心頭血,喂給一個陌生的孩子。
    就再也沒有人,會給他一雙合腳的鞋,讓他別光著腳。
    這世道,活人很多。
    但像沈煜澤這樣的活法,太少。
    也太疼。
    季濡禮慢慢蹲下身,拿起沈煜澤垂在椅子邊上的手。
    那隻手,冰涼得像一塊玉。
    他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它。
    一點點,捂熱。
    “沈煜澤。”季濡禮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歎息,“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所以,你得活著。”
    “賴也要賴著活下去。”
    沈煜澤沒醒。
    但在睡夢中,他的手指,微微地,回握了一下。
    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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