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他就是不甘心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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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可以不救。”季濡禮說,聲音很平,“反正你欠我的。你死了,這筆債就一筆勾銷了。”
    沈煜澤死死地盯著他。
    那眼神裏,有怒意,有痛楚,還有一種季濡禮看不懂的……失望。
    良久。
    沈煜澤站起身。
    他走到裏屋,拿出一個烏木的小盒子,扔給季濡禮。
    “赤鏈蛇的毒,在裏麵。”沈煜澤背對著他,聲音冷得像冰,“透骨草,你自己去後山采。至於雪蓮……”
    他頓了頓。
    “沒有雪蓮了。”
    季濡禮的心一沉。
    “那株十年生的,被我煉藥用了。”沈煜澤轉過身,看著他,“你要救那個孩子,隻能用我的血做引。”
    季濡禮渾身一震。
    心頭血。
    又是心頭血。
    “好。”季濡禮接住那個盒子,攥得死緊,“我去采草。”
    他轉身就走。
    沒再多說一個字。
    後山的禁地,比以前更難進了。機關更多,毒蟲更密。季濡禮憑著記憶,在那片陰濕的岩壁下,找到了透骨草。他挖得很小心,避開那些潛伏的毒蟲,手指還是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回到小屋時,天已經黑了。
    那對母女還在等。女人看見他回來,像看見了救星,又要跪下。季濡禮扶住她,把那盒毒液遞給她,讓她按方子煎藥。
    他自己,則拿著銀針和瓷碗,走向沈煜澤的木樓。
    沈煜澤已經準備好了。
    他坐在那兒,衣襟敞開,露出蒼白的胸膛。那上麵,心口的位置,有一道陳年的疤痕,像一條猙獰的蜈蚣。
    季濡禮走過去,沒敢看他的眼睛。
    他拿起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
    “會疼。”季濡禮說。
    “比這疼的,我都受過。”沈煜澤淡淡道。
    季濡禮沒再說話。
    他找準位置,一針刺下去。
    很深。
    沈煜澤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上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
    黑色的血,順著銀針慢慢滲出來。
    季濡禮用瓷碗去接。
    一滴,兩滴,三滴。
    那血,不再是鮮紅的,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粘稠得像膠水。
    碗底鋪了一層。
    季濡禮拔出針。
    沈煜澤像是卸了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裏,臉色比紙還白。
    季濡禮沒敢多看。
    他端著那碗血,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聽見沈煜澤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季濡禮。”
    “嗯。”
    “那孩子……像你。”
    季濡禮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回頭,也沒說話。
    隻是握緊了那個碗,指節泛白。
    回到小屋,他把血混進藥裏,喂那個小女孩喝下。
    藥很苦,孩子嗆得直哭。女人一邊哄,一邊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季濡禮坐在門檻上,看著外麵的黑夜。
    他光著腳,腳趾摳著冰涼的泥土。
    他在想沈煜澤那句話。
    “那孩子……像你。”
    像他什麼?
    像他一樣,被卷進這場莫名其妙的漩渦裏?
    像他一樣,無辜地承受著痛苦?
    還是像他一樣,成了沈煜澤用來交換的籌碼?
    藥起效了。
    孩子開始發高燒,渾身抽搐。
    季濡禮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孩子退了燒,睜開眼,那層青色褪去了。
    她看見娘,喊了一聲“娘”。
    女人的哭聲,響徹了整個寨子。
    季濡禮沒哭。
    他隻是覺得累。
    累到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走到院子裏,看著那雙被他扔在角落的**。
    鞋底磨穿了,露出裏麵的墊子。
    那墊子,是沈煜澤給他換的。
    很軟。
    他忽然很想抽根煙。
    但他沒煙。
    他隻是在那兒站著,站了很久。
    中午的時候,沈煜澤來了。
    他走得很慢,臉色還是很差,但精神好了些。
    他走到季濡禮麵前,沒說話,隻是遞給他一個小布包。
    季濡禮沒接。
    沈煜澤把布包放在他身邊的石墩上,打開了。
    裏麵是一雙鞋。
    還是布底的。
    但鞋麵換成了黑色的,針腳細密,樣式比以前那雙更利落。
    “換上。”沈煜澤說,“別光著腳。”
    季濡禮看著那雙鞋。
    “我不缺鞋。”他說。
    “我知道。”沈煜澤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光著的腳上,“但你腳冷。”
    季濡禮沒說話。
    沈煜澤也沒再勸。
    他轉身走了。
    像以前一樣,來去如風。
    季濡禮看著那個布包。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腳,穿上了那雙鞋。
    黑色的,很合腳。
    踩在地上,**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這雙腳,走過江南的水鄉,走過三年前的大水,走過這深山的泥濘。
    現在,穿著沈煜澤給的鞋,站在這片土地上。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回不去了。
    不是因為路斷了,瘟疫封了城。
    是因為他的心,已經有一半,留在了這個深山裏,留在了這個給了他鞋,給了他藥,給了他一碗心頭血的男人身上。
    這感覺,酸澀得像沒熟的柿子。
    又真實得像腳底下這片土地。
    他抬起頭,看向山腰那棟木樓。
    窗簾拉開了。
    沈煜澤站在窗後,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
    誰也沒躲。
    季濡禮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一心想逃的季濡禮了。
    他成了這深山的一部分。
    成了沈煜澤的一部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認命吧。
    不是屈服,是接受。
    接受這該死的,酸澀的,卻又真實活著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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