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眼睛換命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2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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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煜澤的病,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暫時蟄伏了下去。但他沒再像以前那樣神出鬼沒,也沒再提“晚飯來我這兒吃”的話。他把自己關在那棟木樓裏,連窗簾都拉得嚴實,像是在躲避什麼,又像是在獨自消化那份蝕骨的痛。
    季濡禮也沒再去。他照常出診,照常在那間漏雨的小屋裏整理藥材,照常把那幾本舊書翻得嘩嘩響。隻是他不再穿那雙布鞋了。他把鞋刷得幹幹淨淨,收進了櫃子最深處。又換回了那雙最早的**。鞋底已經磨穿了,腳趾頭露在外麵,踩在被夏日曬得滾燙的石板上,燙得他心驚肉跳。
    這世道,穿得太暖和了,容易忘了疼。
    這天午後,寨子裏來了個女人。
    不是寨子裏的。她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土布衣裳,梳著外鄉人的發髻,手裏牽著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小女孩很瘦,臉色蠟黃,走路搖搖晃晃。
    她們走到季濡禮門口時,那女人腿一軟,跪下了。
    “季大夫!求求您,救救我閨女!”
    季濡禮正在曬草藥,聞聲抬頭。
    他看見那個小女孩,心猛地一沉。
    那孩子的眼睛不對勁。眼白泛著不正常的青色,眼神渙散,像是看不見東西。
    “起來說話。”季濡禮放下手裏的活,把母女倆讓進屋。
    屋裏昏暗,一股子草藥味。
    女人抱著孩子,哭著說:“俺們是北邊逃難過來的。聽說這山裏有個神醫,能治怪病。俺們走了半個月,才找到這兒……”
    季濡禮給孩子診脈。
    脈象細如遊絲,時有時無。他翻開孩子的眼皮,那青色更深了。
    這不是病。
    這是蠱。
    一種很陰毒的蠱。像寄生蟲,在慢慢吃掉孩子的眼睛。
    “什麼時候開始的?”季濡禮問。
    “半年前。”女人哭道,“一開始隻是看不清,後來就看不見了。俺們去了好多地方,都說是絕症……”
    季濡禮沉默了。
    他知道這蠱怎麼解。
    沈煜澤那本《苗疆蠱典》裏寫過。用“赤鏈蛇”的毒液做引,配合“透骨草”和“雪蓮”,能逼出蠱蟲。
    可赤鏈蛇,是沈煜澤養在禁地裏的。透骨草,長在沈煜澤的地盤上。雪蓮,是沈煜澤養了十年的命根子。
    他救不了。
    除非,去求沈煜澤。
    季濡禮看著那對母女。母親眼裏的絕望,和孩子那雙逐漸失去光澤的眼睛。
    這畫麵,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最軟的那塊地方。
    “你在這兒等著。”季濡禮站起身,聲音很啞,“別亂跑。”
    他走出屋子,沒穿鞋,光著腳踩在滾燙的地麵上。
    一步步,走向那棟山腰的木樓。
    他沒敲門。
    直接推開了。
    屋裏很暗,拉著窗簾,隻有一絲光線從縫隙裏漏進來,落在沈煜澤蒼白的臉上。
    沈煜澤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手裏摩挲著那把匕首。看見季濡禮進來,他沒動,也沒說話。
    “有個孩子。”季濡禮站在門口,聲音幹澀,“中了”青盲蠱”。我想救。”
    沈煜澤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著季濡禮。
    那雙眼睛,深得像兩口枯井。
    “你知道怎麼救。”沈煜澤說。
    “我知道。”季濡禮說,“我需要赤鏈蛇的毒,透骨草,還有雪蓮。”
    “你知道後果。”沈煜澤看著他,一字一頓,“動用那些東西,會加速我的反噬。”
    空氣凝固了。
    隻有兩人的呼吸聲。
    季濡禮沒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兒,光著腳,脊背挺得筆直。
    他在等。
    等沈煜澤的一句話。
    沈煜澤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很冷,帶著一種自嘲的意味。
    “季濡禮。”他叫他的名字,“你真敢要啊。”
    “用我的命,去換一個陌生人的命。”
    “你這算盤,打得可真精。”
    季濡禮沒反駁。
    他承認。
    這就是一場交易。
    用沈煜澤的命,換那個孩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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