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這都是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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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寨子裏的溪水,看著慢,其實流得飛快。轉眼入了夏,山裏的蟬鳴噪得人心煩意亂。
季濡禮把那幾本舊書翻得卷了邊。《苗疆蠱典》他看不太懂,那些符文和蠱術讓他生理性不適,但《百草集注》和《金石錄》卻像兩扇新的大門,在他麵前緩緩打開。原來這山裏的一草一木,不隻是能入藥,還能煉毒,能救人,也能……殺人。
他照常在寨子裏走動。癆病鬼死了,他又接了幾個新病人。韋寡婦的咳嗽,阿丟那條腿每逢陰雨天就疼,還有寨老的老寒腿。
他不再隻用以前的方子。他開始試著按沈煜澤書裏寫的,加幾味以前不敢用的猛藥。效果出奇的好。韋寡婦的咳嗽止住了,阿丟的腿也沒那麼疼了。
寨子裏的人看他的眼神,又變了。不再是單純的敬畏,而是摻雜了某種更深層的依賴。他們送來的東西也變了,不再是雞蛋臘肉,而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根莖、礦石,還有幾壇封存多年的藥酒。他們說,這是謝禮,是季大夫應得的。
季濡禮都收下了。
他沒把這些東西送去沈煜澤那兒,也沒分給旁人。他隻是默默地把它們鎖進藥箱,藏進櫃子深處。
他像一隻開始囤糧的鬆鼠,在這個不屬於他的深山裏,一點點積攢著自己的底氣。
這天下午,他去給山坳裏一戶人家看診。回來的路上,天色突變,烏雲壓頂,眼看要下暴雨。他抄了近路,穿過一片竹林。
雨還沒下來,風先到了。
竹葉沙沙作響,帶著一股子悶熱的腥氣。
季濡禮走到竹林深處時,聽見了聲音。
很輕,很壓抑的**聲。
像是有人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他停下腳步,循著聲音走過去。
撥開一片茂密的竹子,他看見了沈煜澤。
沈煜澤倒在一片潮濕的落葉上,單膝跪地,一隻手死死地按著胸口,另一隻手撐著地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身上的黑衣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背上,勾勒出精瘦的線條。那張總是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此刻呈現出一種駭人的青紫。
他在發抖。
全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季濡禮的心猛地一縮。
他想也沒想,衝了過去。
“沈煜澤!”
沈煜澤猛地抬起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此刻全是血絲,混亂,痛苦,還有一絲被撞破狼狽的驚怒。
“滾開!”沈煜澤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別碰我!”
季濡禮沒滾。
他蹲下身,伸手去探沈煜澤的脈搏。
剛一碰到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甩開。
沈煜澤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猛地推開他,眼神凶狠得要吃人。
“我讓你滾!”沈煜澤吼道,一口血噴了出來,星星點點濺在季濡禮的衣襟上。
那血,是黑色的。
散發著一股奇異的冷香。
季濡禮被推倒在地,後背撞在竹子上,生疼。但他沒走。
他看著沈煜澤。
看著這個平日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像一隻破碎的瓷器,在風雨裏苟延殘喘。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心頭血,那些雪蓮,那些代價。
這就是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