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所謂的神通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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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所謂的神通廣大,也是有代價的。
原來沈煜澤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
“那你的心頭血呢?”季濡禮低著頭,聲音發顫,“你給我的藥呢?那不是逆天改命嗎?”
“那是不同的。”沈煜澤蹲下身,與他平視,“阿丟得的是瘟,是病,是這世間的”常”。摔死,是劫,是天地的”數”。”
“我可以用我的血,去平衡”常”。”
“但我不能用我的命,去硬抗”數”。”
季濡禮愣住了。
他看著沈煜澤。
這個男人,第一次在他麵前,承認了自己的“有限”。
他不是神。
他也會死。
他也會怕。
一股巨大的酸澀,毫無預兆地衝了上來。
不是為了阿岩,是為了眼前的沈煜澤。
為了這個明明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卻要眼睜睜看著生命流逝,還要背負所有誤解的男人。
季濡禮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沈煜澤的衣襟。
他的手很涼,還在抖。
“那你為什麼……”他哽咽著,“為什麼還要留著我?”
沈煜澤看著他抓住自己衣襟的手。
那隻手,瘦骨嶙峋,卻死死地抓著,像是在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因為你是”常”。”沈煜澤說,聲音低得像歎息,“你心軟,你慈悲,你看見阿岩的死會難受。這世間,這種”常”,太少了。”
“我留著你,不是為了讓你做我的藥。”
“我是怕……”
沈煜澤第一次停頓了這麼久。
久到季濡禮以為他不會再說了。
“我是怕我也變成那個看著別人死,卻無動於衷的怪物。”
空氣凝固了。
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季濡禮抓著衣襟的手,慢慢鬆開了。
他沒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一直以為沈煜澤是在圈養他,是在把他當成一件精美的器物。
原來不是。
沈煜澤是在借著他的眼睛,去看這個還有溫度的世界。
是在借著他的心,去感受那種名為“痛苦”的情緒。
季濡禮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水。
手還是抖的,水灑出來一半。
“喝水。”他把那半杯水遞給沈煜澤。
沈煜澤接過,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發出輕微的聲響。
“阿岩的娘,”季濡禮背對著他,看著窗外那片燒焦了的土地,“沒了兒子,以後怎麼辦?”
“寨子裏會養著她。”沈煜澤說,“直到她死。”
“那如果所有人都死了呢?”季濡禮問,“這寨子裏的老人都死了,年輕人也死了,隻剩你一個呢?”
沈煜澤沉默了。
很久。
久到季濡禮以為他睡著了。
“那我就去找你。”沈煜澤說。
“如果你也死了,我就去陪你。”
季濡禮猛地轉過身。
他看見沈煜澤站在那兒,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句驚世駭俗的話,隻是隨口一說。
但季濡禮知道,他是認真的。
這個瘋子。
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季濡禮忽然覺得,自己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鬆動了。
不是消失了,是碎了。
變成了一地細碎的粉末,嗆得人想流淚。
他沒有再趕沈煜澤走。
也沒有再說那些賭氣的話。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看著窗外。
沈煜澤也沒走,就坐在他身後的小板凳上,靜靜地陪著。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說話。
但屋子裏的空氣,第一次不再那麼寒冷。
季濡禮知道,有些東西,從這一刻起,徹底變了。
不再是圈養與被圈養。
不再是施舍與接受。
是一種更深的,更糾纏的,更像是兩個活人之間的關係。
他不再隻是沈煜澤的“藥”。
沈煜澤,也成了他的“病”。
這病,叫共生。
也叫,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