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我會讓你活著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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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扶住了桌子才站穩。
    “沈煜澤。”他看著他,眼神裏有種豁出去的狠勁,“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想你活著。”沈煜澤答得很快,也很平靜,“活得好好的。”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沈煜澤又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我的東西,我要它完好無損。”
    季濡禮氣得渾身發抖。
    “我不是東西!”他吼了出來,聲音在屋子裏回蕩,“我不是你的藥,不是你的雞,也不是你的狗!”
    沈煜澤沒動。
    他就那麼看著季濡禮發瘋。
    看著他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胸膛,看著他眼裏那快要溢出來的屈辱和憤怒。
    “對。”沈煜澤點了點頭,“你不是。”
    季濡禮愣住了。
    他沒想到沈煜澤會承認。
    “你比那些都重要。”沈煜澤往前走了一步,離季濡禮更近了。
    那股冷香,混合著外麵的寒氣,包裹住季濡禮。
    “所以,把藥喝了。”
    沈煜澤的聲音放低了,低得像是一種誘哄,又像是一種威脅。
    季濡禮沒動。
    沈煜澤伸手,去拿那個陶罐。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好看,也格外冰冷。
    就在沈煜澤的手指觸碰到陶罐的那一刻。
    季濡禮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沈煜澤的手腕。
    不是那種掙紮的抓,是死死地攥住。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沈煜澤頓住了,低頭看著他的手。
    “沈煜澤。”季濡禮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如果我不是你的,你會殺了我嗎?”
    這是個送命題。
    也是個真心話。
    沈煜澤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沒立刻回答。
    屋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隻有燭火在噼啪作響。
    良久。
    沈煜澤反手握住了季濡禮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季濡禮那隻因為生病而顯得消瘦的手。
    “不會。”沈煜澤說。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我不會殺你。”
    “我會讓你活著。”
    “哪怕你恨我。”
    “哪怕你一輩子都不肯認。”
    “我也要你活著。”
    季濡禮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股一直支撐著他的硬氣,在這一刻,忽然泄了。
    他抓著沈煜澤手腕的力道,慢慢鬆了。
    沈煜澤沒放開他。
    他就那麼握著季濡禮的手,另一隻手打開了陶罐的蓋子。
    一股濃鬱的藥味散出來,苦得讓人皺眉。
    “趁熱。”沈煜澤把陶罐遞到季濡禮嘴邊。
    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種堅持。
    季濡禮看著那罐黑乎乎的藥湯。
    他沒再抗拒。
    他低下頭,就著沈煜澤的手,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很苦。
    比黃連還苦。
    苦得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沈煜澤就站在他麵前,看著他喝。
    那眼神,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而是一種專注。
    像是在看一件極其珍貴的瓷器,正在被一點點修補。
    一罐藥見底了。
    季濡禮的嘴唇沾著藥漬,烏黑烏黑的。
    沈煜澤放下陶罐,從袖子裏抽出一塊帕子,遞給他。
    季濡禮沒接。
    他抬起頭,看著沈煜澤。
    眼眶紅紅的,不知道是嗆的還是別的。
    “沈煜澤。”季濡禮又叫了他一遍。
    “嗯。”
    “這藥,也是你的血嗎?”
    沈煜澤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極輕地搖了搖頭。
    “不是。”
    “那是什麼?”
    “是雪蓮。”沈煜澤說,“長在雪山絕頂的雪蓮。我養了十年,才養出一株能入藥的。”
    季濡禮愣住了。
    雪蓮。
    十年。
    那不是心血,那是歲月。
    是比心血還要昂貴的東西。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個關於“殺”的問題,是多麼的幼稚和可笑。
    沈煜澤要的,根本不是他的命。
    沈煜澤要的,是他這個人。
    完完整整的,活著的,屬於他的季濡禮。
    季濡禮低下頭。
    肩膀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一種巨大的、無法言說的酸楚。
    像是大堤決口,所有的偽裝和堅強,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沒有哭出聲。
    隻是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沈煜澤沒說話。
    他伸出手,很輕地,落在季濡禮的頭上。
    那隻手,冰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一下,一下,**著他的頭發。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下大了。
    但在這個漏風的、破舊的、寒冷的屋子裏。
    在這一刻。
    竟然有了一絲,連當事人都沒察覺到的暖意。
    那是妥協的暖。
    也是認命的暖。
    季濡禮知道。
    從這一刻起,他再也逃不掉了。
    不是因為那碗藥。
    是因為那個**。
    因為沈煜澤說的那句——
    我會讓你活著。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孽緣吧。
    酸澀得,讓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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