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物主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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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雞蛋,第二天早上還在雞籠頂上。
季濡禮遠遠看見了,沒過去拿,也沒把它踢下去。他就那麼看著,看著那點青白色在雪地裏顯得格外刺眼,像兩個還沒來得及破碎的夢。
他照常出診。
阿丟已經能下地走動了,雖然還是一瘸一拐,但那條命算是撿回來了。阿婆拉著他的手,塞給他一小包紅糖,非要他收下。
“小季啊,這年頭,糖金貴,你拿回去泡水喝,敗火。”
季濡禮沒推辭。他累了,累到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他接過那包糖,沉甸甸的,用油紙包著,透著一股粗糙的甜味。
回來的路上,經過溪邊,他又遇見了岩罕那夥人。
這次他們沒擋路,也沒說話。隻是遠遠地站著,看著他走過。那眼神裏少了幾分之前的囂張,多了幾分忌憚,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厭惡。
季濡禮明白,那是沈煜澤的威懾力在起作用。
他像個帶著隱形護盾的怪物,沒人敢碰,也沒人想靠近。
回到家,他把那包紅糖放在桌上。
屋裏還是冷的,但他沒去生火。他坐在那兒,盯著那包糖。
他想起了爹。
爹生前愛喝茶,不愛吃甜的。每次季濡禮偷偷吃糖,爹都會板著臉說:“甜頭吃多了,日子就苦了。”
那時候不懂。
現在懂了。
這世上的甜頭,都是有代價的。
下午,天陰得更厲害了。
風刮得像鬼哭。
季濡禮坐在門檻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
他在等。
等那個腳步聲。
等那陣冷香。
等沈煜澤來問他,為什麼把雞蛋還回去。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也沒人來。
屋裏沒燈,沒火。
隻有那包紅糖,在昏暗中泛著一點微弱的光。
季濡禮忽然覺得餓了。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餓,是一種空落落的,胃裏像是被掏空了一塊的那種餓。
他摸了摸肚子,想起那碗被打翻的雞湯,想起那頓無味的飯菜。
他拆開紅糖的紙包,捏了一小撮,放進嘴裏。
純粹的甜,瞬間在舌尖化開,衝得他腦仁發疼。
太甜了。
甜得發苦。
他沒再吃第二口。
他把剩下的糖重新包好,塞進了藥箱的夾層裏。
那是阿婆的心意,不是沈煜澤的恩賜。
他分得清。
夜深了。
風小了些。
季濡禮躺在冰冷的床上,睡不著。
他聽見了聲音。
很輕,很碎。
是雪壓斷了樹枝的聲音。
也是有人在雪地裏走路的聲音。
他猛地坐起身。
那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院門外。
很熟悉。
但他沒動。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像是隻受驚的兔子。
門被推開了。
“吱呀——”
冷風灌進來。
沈煜澤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照亮了他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
他沒穿那件黑袍,就是一身普通的深色布衣,但那股子壓迫感,還是瞬間填滿了這間狹小破舊的屋子。
他沒進來,隻是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間空蕩蕩的屋子。
落在那個空了的雞籠頂上。
又落在季濡禮那張蒼白的臉上。
“病沒好。”沈煜澤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像冰塊撞擊。
“死不了。”季濡禮答,聲音沙啞。
“那就吃藥。”
沈煜澤走進來,把燈籠放在桌上。光亮驅散了黑暗,也暴露了這屋子的寒酸。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陶罐,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季濡禮沒動。
“藥。”沈煜澤說,“治你咳嗽的。”
季濡禮看著那個陶罐。
粗陶的,很普通。
但他知道,這藥不普通。
就像那三滴心頭血一樣,不普通。
“我不喝。”季濡禮說,“我自己有藥。”
“你那點草藥,治標不治本。”沈煜澤看著他,“你肺裏有寒,深入骨髓。再拖下去,以後別說看病,你連走路都喘。”
季濡禮笑了,笑得有點淒涼。
“沈先生真是為**心。”
“我是為我自己。”沈煜澤糾正他,“我的東西,壞了要修,病了要治。不能就這麼廢了。”
還是那套理論。
物主理論。
季濡禮覺得胸口那股火又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