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鍾，手機就在掌心劇烈震動起來，像一顆受驚的心髒。
    屏幕上跳動著“沈夜”兩個字。
    “知予，怎麼了？”電話一接通，沈夜的聲音就灌了進來，繃得很緊。
    顧知予靠著冰冷的牆壁，把剛剛發生在校長辦公室裏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寂，隻能聽見沈夜那邊傳來的、被壓抑的呼吸聲。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又啞又沉：“是我這邊的人？”
    “現在追究這個沒意義。”顧知予打斷他，“關鍵是怎麼辦。”
    “你別慌，在學校等我，我馬上過去。”
    “你別來！”顧知予下意識地拒絕，他不想把沈夜也拖進這個漩渦中心。
    “知予。”沈夜的語氣不容置喙，“在校門口等我。”
    電話被幹脆地掛斷。
    顧知予握著手機，一股**從胸口漫開，衝散了些許寒意。
    他慢慢走回辦公室。
    推開門的瞬間，原本嗡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他，像在觀賞籠中的困獸。有人迅速低下頭，有人則毫不掩飾地打量，目光裏混雜著鄙夷、好奇和一絲幸災樂禍。
    整個空間安靜得隻剩下鍵盤敲擊的脆響，卻比剛才的嘈雜更令人窒息。
    林薇端著一杯熱水快步走過來，低聲說：“顧老師，喝點水暖暖。”
    “謝謝。”
    顧知予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可他握著杯子的手，卻感覺不到太多溫度。
    半小時後，顧知予請了假，走出校門。
    冬日午後的陽光慘白無力，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沈夜那輛黑色的車就靜靜地停在馬路對麵，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的暖氣瞬間包裹住他。
    沈夜一把抓住他冰涼的手，十指緊扣。
    “怎麼樣？”
    “陳校長說要調查。”顧知予的聲音有些飄。
    沈夜點點頭，下頜線繃得死緊。
    “除了馬國棟，我想不到別人。”顧知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那些照片，隻有他那個瘋子拍過。”
    “匿名舉報，信封和信紙都是最普通的那種，查不到源頭。”
    車廂裏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枯枝在風中狂亂地搖擺，發出嗚嗚的聲響。
    “知予，”沈夜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怕嗎？”
    顧知予轉頭看他。
    “怕。”沈夜的回答坦誠得讓他心頭發酸，“怕得要死。但又能怎麼辦？把你扔了？”
    他頓了頓，握著顧知予的手又緊了幾分，自嘲地笑了笑：“我舍不得。”
    一句話，讓顧知予瞬間破防。
    他再也撐不住，猛地撲進沈夜懷裏，把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對不起……”他悶悶地擠出幾個字，肩膀微微顫抖。
    “傻子。”沈夜一下一下地輕撫著他的後背，動作笨拙又溫柔，“說什麼呢。咱倆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別想先跑。”
    這個帶著點痞氣的比喻，讓顧知予緊繃的情緒忽然鬆動，他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兩人就這麼在車裏抱了很久。
    直到情緒徹底平複，顧知予才坐直身子，眼眶還是紅的。
    “被動挨打不是辦法。”沈夜打破了沉默，眼神恢複了冷靜和銳利，“必須把背後那個人揪出來。”
    “怎麼揪？”
    “匿名信不好查，但照片可以。”沈夜發動了車子，語氣沉穩下來，“我去跟醫院打個招呼，查查照片的原始文件是從哪個科室、哪台電腦流出去的。隻要做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顧知予點頭，心裏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那就拜托你了。”
    “放心。”沈夜騰出一隻手，捏了捏他的臉，“我們一起。”
    話音剛落，沈夜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眼神微微一變，接通了電話，按了免提。
    “喂，老狐狸。”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沈大少，你讓我查的那個叫馬國棟的，有點意思啊。他最近跟一個人走得很近，你猜猜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