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寒冬來臨。
    窗外的風呼呼地刮著，吹得樹枝嗚嗚作響。街道兩旁的樹木已經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條在風中搖曳，像是無數隻手在揮舞。天色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來。
    顧知予和沈夜的感情已經進入第二個年頭，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沈父雖然嘴上不說，但態度已經緩和了許多。上次家庭聚會的時候，沈父甚至主動和顧知予聊了幾句，問他工作順不順利，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這種細微的變化讓顧知予很欣慰，他覺得隻要繼續努力，沈父一定會徹底接受他們的。
    然而，平靜的日子總是會被打破。
    這天早上，顧知予剛到學校，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
    辦公室裏少了往日的熱鬧，同事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時不時地飄向他，又迅速移開，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有人看見他進來，立刻閉上嘴，假裝在看手機；有人則低下頭，裝作在整理文件。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氛圍，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讓人莫名地不安。
    林薇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顧老師，不好了。”
    顧知予的心猛地一緊：“怎麼了？”
    “你看看這個。”林薇把手機遞給他，臉色很難看。
    屏幕上是一封郵件的截圖，標題赫然寫著：“關於市一中教師顧知予違反職業道德的舉報信”。那幾個字像是刺眼的紅色，在白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目。
    顧知予接過手機，手指微微發抖。他仔細看了看郵件內容，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信裏詳細描述了他和“一名男子”的“不正當關係”，措辭惡毒而陰險，說他“道德敗壞”、“汙染校園環境”、“帶壞學生”。還附上了幾張照片——正是他去醫院接沈夜時被**的那些。照片的角度很刁鑽，看起來像是在親密接觸，實際上隻是普通的告別。
    “這是……”顧知予的聲音有些發抖，“誰發的？”
    “不知道。”林薇焦急地說，“但現在全校都知道了。”
    顧知予的手微微發抖，手機幾乎握不住。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雖然他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雖然他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真正麵對的時候，還是覺得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僵住了。
    “陳校長知道嗎？”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應該已經知道了。”林薇說，“這封郵件是發到學校公共郵箱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顧知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起沈夜曾經說過的話：“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他知道，一味的退縮隻會讓那些人變本加厲。他必須麵對，必須站出來。
    “我去找陳校長。”他說。
    “我陪你去。”林薇說。
    “不用。”顧知予搖搖頭，“你先回去，別讓人說閑話。”
    林薇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顧知予轉身向校長辦公室走去。他的腳步有些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攀登一座高山。走廊裏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在回響，像是某種倒計時，敲在他心上。
    辦公室裏，氣氛凝重得像是要結冰。
    陳校長坐在辦公桌後麵，表情嚴肅得像是一座雕像。他的眉頭緊鎖，目光深沉，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辦公桌上放著一疊文件，顧知予猜那就是那封舉報信。
    “顧老師，坐。”他指了指麵前的椅子。
    顧知予坐下，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陳校長……”
    “顧老師，”陳校長抬手打斷他，“在我問話之前，我先表明我的態度。”
    顧知予抬起頭，看向校長。
    “你是我校優秀的教師，工作認真負責，對學生有愛心，教學成績有目共睹。”陳校長說，“但我也聽說了一些事情。”
    顧知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關於這封舉報信，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
    陳校長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壓在顧知予心上。
    顧知予沉默了幾秒。
    他知道，這是關鍵時刻。如果他選擇隱瞞，也許可以暫時蒙混過關。但如果被查出來，後果會更嚴重。而且，他不想對陳校長撒謊。這個人一直對他很好，他不想欺騙他。
    “陳校長，”他深吸一口氣，“我確實和沈夜是戀人關係。”
    陳校長的表情沒有變化，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舉報信裏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
    顧知予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但我想說明一點。”他繼續說，“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們隻是兩個相愛的人，想要一起生活。這不違反法律，也不違反道德。”
    陳校長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依然在吹，嗚嗚的聲音像是某種悲鳴。辦公室裏安靜得隻能聽見時鍾的滴答聲，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我明白了。”陳校長終於開口，“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的。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你先不要輕舉妄動。”
    “陳校長——”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陳校長抬手打斷他，“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我需要時間。”
    顧知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謝謝陳校長。”
    走出校長辦公室，顧知予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上眼睛。
    他感覺自己的腿在發軟，幾乎站不穩。
    他知道，這件事絕不會輕易結束。
    那個人既然敢發舉報信，就說明已經做好了準備。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麻煩在等著他。
    但他不會退縮。
    他拿出手機，給沈夜發了一條消息。
    “沈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