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新學期開始了。
    顧知予回到學校的第一件事，是去辦公室領新課本。走廊裏彌漫著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混著粉筆灰的氣息，他深吸了一口，覺得假期的懶散勁兒一下子被抽走了大半。
    辦公室裏已經來了好幾個人。林薇正趴在桌上寫教案，聽到動靜抬起頭，衝他揮了揮手。
    “回來啦？曬黑了。”
    “有嗎？”顧知予摸了摸自己的臉。
    “黑了一圈，不過挺精神的。”林薇上下打量他一眼，壓低聲音湊過來，“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麼？”
    “馬國棟最近忙著評職稱，跟教務處的老周爭一個名額，爭得臉紅脖子粗的。”林薇說，“估計沒空來搞你了。”
    顧知予挑了挑眉：“那挺好。”
    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馬國棟要是再來找麻煩，他不會退縮。不過眼下局勢對他有利，他樂得清靜。
    “行了，不說他了。”林薇擺擺手，“你暑假去哪兒玩了？朋友圈發的那個海，好漂亮。”
    “去了南邊一個海濱城市。”顧知予說，沒有多解釋和誰去的。
    林薇也沒追問，隻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開學第一天，顧知予去班裏看望學生。
    教室裏鬧哄哄的，學生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著暑假去了哪裏、打了什麼遊戲、追了什麼劇。
    他推門進去的瞬間，教室安靜了兩秒，然後班長帶頭喊了一聲：“顧老師好！”
    “同學們好。”顧知予把課本放在講台上，掃了一圈，“都曬黑了啊，看來假期過得不錯。”
    底下一陣哄笑。
    “新學期了，收收心。”他敲了敲講台，“第一周我不布置太多作業，但課文預習得跟上。”
    學生們發出一陣歡呼，顧知予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看著底下那些年輕的麵孔，有人在偷偷傳紙條，有人在翻新課本，有人趴在桌上還沒睡醒。吵吵鬧鬧的，鮮活又生動。
    這種感覺很好。
    晚上七點半，顧知予到家的時候，沈夜已經在廚房裏了。
    鍋裏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空氣中飄著番茄燉牛腩的香味。沈夜係著圍裙，正在切蔥花，聽到門響，頭也沒回地說了句：“洗手吃飯。”
    顧知予換了拖鞋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今天怎麼做這麼豐盛？”
    沈夜停下手裏的動作，側過頭看他：“有件事跟你說。”
    “什麼事？”
    “晉升結果出來了。”沈夜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副主任醫師，過了。”
    顧知予愣了一秒，然後猛地收緊了手臂。
    “真的？！”
    “嗯。”
    “沈夜！”顧知予繞到他麵前，雙手捧著他的臉，眼睛亮得嚇人，“恭喜你！”
    沈夜被他搖得有些無奈，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所以今天做了你愛吃的。”他說，“算是慶祝一下。”
    顧知予看著灶台上的菜——番茄燉牛腩、蒜蓉西蘭花、清蒸鱸魚，還有一個已經盛好的玉米排骨湯。全是他愛吃的。
    “等一下。”顧知予突然鬆開他，轉身跑向玄關。
    沈夜疑惑地看著他翻自己的背包，然後看他掏出一瓶紅酒，舉起來晃了晃。
    “開學前買的，本來想找個機會喝。”顧知予笑著走回來，“沒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沈夜看著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兩人坐下來吃飯，顧知予倒了兩杯紅酒，舉起杯子。
    “敬沈副主任醫師。”
    “敬我們。”沈夜糾正道，跟他碰了一下杯。
    酒杯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顧知予喝了一口，酒液微澀，帶著果香。他夾了一塊牛腩塞進嘴裏，燉得軟爛入味，番茄的酸甜裹著牛肉的醇厚。
    “好吃。”他含糊地說。
    “以後會更忙。”沈夜說，筷子夾了塊魚肉放到他碗裏，“手術排得更多，值班也會多一些。”
    “沒關係。”顧知予說，“你忙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人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是周末盡量空出來。”
    “好。”沈夜應得幹脆。
    吃完飯，兩人一起收拾了碗筷。顧知予洗碗，沈夜擦桌子，配合默契，誰也沒覺得這些瑣事無聊。
    九點多的時候，顧知予說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兩人沿著小區外麵的街道慢慢走著。九月初的夜晚已經有了一絲涼意，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會兒重疊，一會兒分開。
    走了一段路，顧知予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
    沈夜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路燈的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分明。
    顧知予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沈夜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直接把他整隻手握住了，十指扣緊。
    “怎麼了？”沈夜側過頭看他。
    “沒什麼。”顧知予說，視線落在前方的路上，嘴角微微翹起來，“就是覺得挺好的。”
    沈夜沒再問，隻是握著他的手，力道稍稍緊了一些。
    兩個人就這麼走著，沒有再說話。
    街邊的梧桐樹沙沙響著，偶爾有一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近處隻有兩個人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走到街角的便利店時，顧知予停下來。
    “進去買個冰淇淋？”
    “晚上吃冰的不好。”
    “就一個。”顧知予比了個“一”的手勢。
    沈夜看了他兩秒，歎了口氣，推開了便利店的門。
    顧知予跟在後麵，笑得眉眼彎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