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一場突如其來的降溫讓整座城市都裹上了寒意。
    顧知予感冒了。
    起初隻是輕微的咳嗽，他沒當回事，照常上課、加班、去看沈夜。但過了兩天，症狀越來越嚴重，開始發燒、頭痛、全身酸痛。
    林薇看他臉色不對，硬是逼著他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是流感，需要掛水休息。
    顧知予無奈地請了假，在醫院掛了一天的點滴。
    沈夜知道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他穿著白大褂，匆匆走進輸液室，在顧知予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怎麼樣？好點了嗎？”他皺著眉頭問。
    “好多了。”顧知予笑了笑，“你別擔心，就是普通的流感。”
    “你怎麼不早說？”沈夜的語氣有些重，“要是早點來，也許就不會這麼嚴重。”
    顧知予愣了一下，沒想到沈夜會這麼激動。
    “我這不是怕耽誤你的工作嘛。”他輕聲說。
    “我工作重要還是你重要？”沈夜反問。
    這句話讓顧知予一時語塞。
    他看著沈夜的臉，看見那雙眼睛裏流露出的擔憂和焦急，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感覺。
    他知道沈夜是在關心他，但這種關心方式，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別生氣了。”他放軟了語氣，“下次我一定注意。”
    沈夜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抱歉，我剛才語氣太重了。”
    “沒關係。”顧知予搖搖頭，“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沈夜站起身：“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話還沒說完，沈夜已經轉身走向飲水機。
    顧知予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裏有些委屈。
    他不是不理解沈夜的擔心，隻是……沈夜剛才的態度，讓他覺得有些被壓迫感。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記憶。
    沈夜端著水回來，遞給他：“喝點水。”
    顧知予接過水杯，低聲說：“沈夜，我覺得……我們應該談談。”
    沈夜的表情變了變：“談什麼？”
    “剛才的事。”顧知予看著他，“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但你的方式讓我有點喘不過氣來。”
    沈夜皺起眉頭：“我隻是想讓你注意身體，有什麼不對嗎？”
    “不是不對，是……”顧知予想了想措辭，“你有沒有覺得，你管我管得有點多了？”
    這句話讓沈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什麼意思。”顧知予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重了，連忙解釋，“我就是覺得，我們雖然是戀人，但也應該給對方一些空間。你明白嗎？”
    沈夜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原本的擔憂漸漸被一層冰霜覆蓋。
    “你的意思是，我管太多了？”他的聲音很平，卻帶著一絲受傷。
    “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知予。”沈夜打斷他，“我承認我剛才態度不好，但我隻是擔心你。如果你覺得這是一種負擔，那以後我不會再過問了。”
    說完，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輸液室。
    顧知予愣在原地，想要追上去，卻發現手上還紮著針。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輸液室裏人來人往，護士推著藥車走來走去，廣播裏不斷播報著叫號的聲音。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日常。
    可是他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知道沈夜在生氣。
    但他也知道，這場爭吵，兩個人都有問題。
    他不應該用那樣的方式說出自己的感受，讓沈夜覺得被否定。而沈夜……
    沈夜也許是太緊張了。緊張到用了一種讓人窒息的方式來表達關心。
    他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顧知予閉上眼睛，深深地歎了口氣。
    這是他們確定關係以來的第一次爭吵。
    他以為他們的感情足夠堅固，可以經受住任何考驗。但現在他才明白，再好的感情，也需要雙方共同經營和維護。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夜發來的消息。
    “針打完了記得按鈴，不要自己拔。手背如果腫了要告訴護士。還有，多喝水。”
    顧知予盯著屏幕，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明明剛才還在生氣，卻還是忍不住叮囑這些。
    這個人，真是……
    他回複道：“我知道了。你也別太生氣了。”
    過了很久，沈夜才回複了三個字。
    “晚上見。”
    顧知予看著這四個字，心裏終於鬆了一口氣。
    至少，沒有到最壞的地步。
    他們還有機會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