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顧知予發現自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以前的他，下班後要麼去健身房跑步，要麼回家看書，周末偶爾和朋友聚聚，生活規律而平靜。但現在，他的手機使用頻率明顯增加了。以前他每天看手機的次數屈指可數，現在卻恨不得每秒都刷新一下。他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中時代，暗戀隔壁班的女生，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到她的背影。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微信。
    每天晚上睡前，最後一件事也是看微信。
    這種行為對於以前的他來說，是不想象的。顧知予是個自製力很強的人，他從不沉迷於手機，也從不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沈夜的頭像總是安安靜靜地躺在通訊錄裏，但每隔幾天，就會有一條新消息彈出來。那頭像是一張手術室的的照片，穿著手術服，隻露出半張臉，顧知予看了很多遍，幾乎能把那半張臉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在心裏。
    “今天手術很成功，患者恢複良好。”
    “在嗎？”
    “昨天值班到淩晨三點，有點累。”
    “你覺得《雨霖鈴》裏最觸動你的是哪一句？”
    每一條消息，顧知予都會反複看很多遍，然後認真地思考該怎麼回複。他發現自己開始在意措辭，在意語氣，在意每一個細節。他會想：這句話會不會太正式了？會不會顯得太熱情？會不會暴露自己的心思？這種小心翼翼的感覺，讓他既興奮又害怕。
    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經淪陷了。
    周四晚上，顧知予正在辦公室批改作業。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辦公室裏隻剩下他一個人。台燈的光芒灑在試卷上，紅筆在紙上劃過，留下一個個勾或叉。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作業上，而是時不時地瞄一眼手機屏幕。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沈夜的消息。
    “在忙嗎？”
    顧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這個時間發消息，意味著什麼？
    他連忙放下手中的紅筆，回複道：“不忙，在改作業。你呢？”
    “剛下手術台。”
    “這麼晚？”
    “八個小時。”
    顧知予皺起眉頭。八個小時的手術，那得是多複雜的病例？他想象著沈夜在手術台前站了八個小時的樣子，心裏忽然有些酸澀。
    “你吃飯了嗎？”他問。
    過了好一會兒，沈夜才回複：“還沒。”
    “你這樣不行的。”顧知予有些擔心，“再忙也要吃飯。”
    “習慣了。”
    又是這句話。
    顧知予盯著屏幕，忽然覺得心裏有些堵。這個人總是這樣，把所有的辛苦都輕描淡寫地帶過，好像那些熬夜、那些疲憊、那些壓力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不抱怨，不訴苦，隻是默默地把一切都扛在肩上。
    他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你住在醫院附近嗎？”
    “職工宿舍。”
    “有廚房嗎？”
    “有，但從來沒開過火。”
    顧知予咬了咬嘴唇，做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大膽的決定：“那……要不要我給你送點吃的過去？”
    發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這是不是太唐突了？沈夜會不會覺得他太熱情了？萬一沈夜拒絕了怎麼辦？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消息來了。
    “……好。”
    顧知予看著這個字，心跳驟然加速。
    他連忙站起身，收拾好東西，給林薇發了一條消息說有事先走，然後衝出了學校。
    他駕車穿過大半個城區，在一家還開著門的小餐館買了幾份清淡的飯菜，又去便利店買了些水果和牛奶，這才往醫院趕去。
    到達醫院門口時，已經快十點了。
    他給沈夜發消息：“我到了，在你們醫院門口。”
    “等我一下，我出來。”
    幾分鍾後，沈夜出現在醫院大門外。
    他換下了白大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下麵是黑色的運動褲。沒有了工作中的嚴肅，他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卻也更加疲憊了。顧知予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臉色也有些蒼白，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白紙。
    “你臉色好差。”顧知予皺起眉頭。
    “沒事。”沈夜說，“就是有點累。”
    “還說沒事。”顧知予把手中的袋子遞給他，“快吃點東西，別涼了。”
    沈夜接過袋子，低頭看了一眼：“這麼多？”
    “我不知道你想吃什麼，就多買了些。”顧知予說，“有清粥小菜，也有炒飯炒麵，你挑喜歡的吃。”
    沈夜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顧知予。”
    “嗯？”
    “你是個……很好的人。”
    這句話讓顧知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隻是感覺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不用謝。”他說，“快回去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沈夜點點頭，轉身準備進醫院。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過頭。
    “顧知予。”
    “嗯？”
    夜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路燈的光灑在沈夜臉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格外柔和。
    “謝謝你。”他說。
    說完，他轉身走進醫院，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顧知予站在原地，心裏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這是沈夜第二次說他好了。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自己的心早已經徹底淪陷了。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沈夜剛才的樣子。那雙深邃的眼睛，那張疲憊的臉，那句輕輕的“謝謝”。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烙印，刻在他的心裏，久久不能散去。
    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燈在車窗外閃爍。顧知予駕著車，心裏忽然湧起一種久違的期待感。
    也許，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