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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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予安在馬車中顛簸了半月,裴渡就在窗外陪了她半月。
他給她講他的所見所聞,她也十分配合地微笑示意。
雖說是些不起眼的經曆,但是於此時的她而言,倒是分散注意力的絕佳方式,為她減輕了不少失去周嬤嬤所帶來的哀痛。
這日,她聽到馬車外頭嘈雜聲不斷,便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遠處的山包上立著一座牌坊,上頭刻在模糊不清的三個字——雁回村。
馬車走走停停的,終於在一個土坯房前停下。
她握緊心口的圖譜,深吸一口氣才下了馬車,餘光時不時就往身後掃去。
徐崇山走到她身旁,柔聲道,“安丫頭,你且放寬心,這兒離上京少說也有一千多裏呢,不會有人追來的。”
北疆的風是硬的,吹在她的臉上像刀割一般,刺拉拉的疼。
是了,那些人巴不得她早點死了,怎麼還會追來。
她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轉身隨著徐崇山進了院子。
那是徐家給二叔安排的“別院”,說是別院,不過是幾間圍著籬笆的破屋,比後罩房好不到哪裏去。
但好在,這裏沒有高牆巍樓,有光。
大漠的落日,紅得像血,將整片沙海染成金紅。
而徐崇山的妻子攜著兒女,提著裙擺,步履蹣跚地走進了這片紅光之中。
徐予安隻在三歲時的壽宴上見過她一麵,她問母親那是何人,母親說那是她二嬸娘宿娘,原是官宦人家的嫡女,因父獲罪才被充了官奴,祖父可憐她便將她托了關係贖回來配予二叔。
徐崇山剛進門,就瞧見宿娘朝徐予安行了微禮,又吩咐孩子為她準備吃食後,默默站到了一旁,趕緊抖了抖身上的雪塊,三步並兩步地上前扶她坐下。
他手扶著妻子,嘴上也沒停,嗔怪道,“宿娘,你這是做什麼,安丫頭又不是外人,不拘這些規矩的。你何苦在風口處站著,一會兒著了涼,才是叫人為難。”
徐予安回了禮,小聲道,“嬸娘身子不適還來接安安,叫安安如何擔待得起,還望嬸娘聽二叔的,回房好生歇息。”
徐崇山讚賞地看了她一眼,催促著宿娘回房,“瞧見沒,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安丫頭跟他們那些醃臢貨不一樣,這下可信了?快回房歇著去吧,這外頭有我呢,再不濟也還有婉欣在呢。”
宿娘與徐予安互相點點頭,這才安心進了堂屋。
不一會兒,她的女兒徐婉欣便從廚房端了些清粥小菜出來。
她邊招呼徐予安坐下,邊給她倒茶水,“你便是大伯家的堂妹吧,我時常聽父親和小裴渡提起你。”
徐予安聽她這麼一說,十分疑惑地接過茶水,放在了桌上。
徐婉欣見她眉頭一緊,解釋道,“他們每每去上京回來,都會跟我們說起你,誇你聰明可愛、天真善良,那些堂親跟你比可差遠了。”
見徐予安沒有動筷,以為是她吃不慣,還自責道,“你看我這記性,父親說了要準備好點的吃食,我這就去給你換。”
徐予安一把拉住了她,“你們的心意我明白了,不過不用麻煩了,這樣就挺好的。”
徐婉欣瞧著她輕聲細語,一副溫弱地樣子,心中對她也是十分喜歡,便坐定在了長凳上,絮絮叨叨地跟她講起了當地的笑談。
後來的幾天,徐崇山教她騎馬,馬蹄踏過沙丘,濺起金色的塵。他還教她拉弓,教她辨認星圖,教她如何在沙漠中找到水源。
即便如此,徐予安還是每晚都不敢合眼,常常是在床上坐著。一坐便是一整夜,直到眼見天邊從無聲的黑暗泛起了一絲魚肚白,直到聽見廚房門“吱呀”的聲音,以及那混合了叮叮當當的鍋碗瓢盆碰撞聲,她才稍稍心安,眯了一會。
這日,她剛閉上眼睛,將要睡著,便聽到了宿娘喊她。
“安安,太陽都曬**了,快起來吃早飯啦,一會兒還得把衣服晾了呢。”
徐予安聞聲瞪大眼睛,腰背猛地挺直,手裏的繡花針也即刻捏緊,待聽清楚是宿娘的招呼,方才定了定神。
算起來,她逃到雁回村也有些時日了,徐崇山一家對她還是不錯的。
對她的態度也不像第一日來那般拘謹,變得十分自然。吃穿用度一視同仁,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怠慢疏離,仿似她本就是這裏的一份子。
徐予安也很識趣,晾完衣服,還幫忙把幹草切好了,動作沒有絲毫的矯揉,反倒幹脆得出乎他們的意料。
宿娘看著看著就恍惚了,眼中閃過一絲憐惜和悵然若失。
她拿起茶碗走到徐予安身邊,為她輕輕擦去額頭的汗珠,讚賞道,“臉色看起來比剛來那天要好些了。”
徐予安難得的沒有抗拒,怔怔地愣在了原地,任由她揉搓,思緒也在這份溫暖中飄向了很久以前的午後。
那日的天一如現今這般晴朗,她在後花園裏捕捉蝴蝶,跑得滿頭大汗還不知疲倦,追著幾隻彩蝶滿園子的跑。
母親在後頭悄悄上前抓住了她,用帕子給她擦汗,硬喂了幾口茶水。
見她還要繼續跑,便將她抱了起來,帶回了房中,她不依,掙紮著要下地,卻被母親撓了癢癢,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中有她的銀鈴般的清脆,也有母親似水般的溫柔,還有周嬤嬤在一旁捂嘴陪笑。
宿娘從未見她如此可愛的笑臉,一時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道,“傻笑什麼呢,快喝口水,一會兒你二叔和哥哥們回來了可以跟他們去趟山上,也好學學怎麼打獵。”
徐予安回神,疑惑得看向她,問道,“怎麼,女子也要學習打獵?”
宿娘歎息一聲道,“是啊,這裏的女子都要學會打獵的,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男子就會充軍。若他們都被拉去邊關打仗走了,我們這些軍眷還什麼都不會,就隻能等死了。”
徐予安雖看過許多兵書,也讀過父親的手劄,但那裏麵,大都寫的是謀略戰法、治軍練兵、地形關口等戰爭要點。
不僅僅是她,可能整個王朝都從未想起過,在戰爭的背後這些瀕危的軍眷。
不過,如今的她可想不了那麼長遠的事,還是先想想怎麼保住自己的命,然後再想法子另謀出路。
徐崇山和宿娘考慮得很周到,給她準備了趁手的防護用具,還細細地叮囑了第一次跟獵要注意的各項事宜。
臨出發,宿娘還拉著她的手道,“安安,一定記著要跟緊二叔和哥哥們。若是遇到了危險,必得想辦法先逃了,他們會有辦法保全自身的,明白嗎?”
徐予安鄭重地點點頭,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轉身緊隨著二叔他們進了山林。
雁回山在大漠以北,是大聯與大晟的界山。
山不高,但險峻,怪石嶙峋,草木稀疏,隻有山陰處有一片白樺林,徐崇山說那是狐狸最愛出沒的地方。
“這是狐狸狡,專走逆風,讓你聞不到氣味。”許崇山邊走邊教她,“你要想獵它,得先學會做狐狸。”
“怎麼做?”
“等。”徐崇山指向遠處一片灌木,“等它以為你是石頭,是樹,是它眼裏的死物。等它放鬆警惕,從你麵前走過。然後——”
他拉弓,箭出,一隻野兔從灌木中彈起,又墜落。
“你看,就是這樣,一擊斃命。”
徐予安看著那隻野兔,它還在抽搐,後腿蹬著黃沙。血從箭孔裏湧出來,染紅了周圍的沙礫,像一朵迅速綻放又迅速枯萎的花。
徐崇山將弓遞給她,“要不要試試?”
她接過弓,試了。
第一箭射偏了,紮進沙地裏,驚起一群沙雞。
第二箭擦過一隻岩羊的角,那羊受驚,竄入石縫,再也尋不見。第三箭——
第三箭她沒射。
因為她看見了一雙眼睛,是一頭狼。灰褐色的皮毛,融入亂石的顏色,隻有那雙眼睛,綠瑩瑩的,像兩盞鬼火,在灌木深處靜靜地望著她。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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