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昭沒走遠。
    他在街對麵找了家還沒打烊的便利店，買了兩桶泡麵，又去隔壁藥店買了消炎片和碘伏。他站在路燈底下，看著那扇黑著的窗戶，一直到淩晨兩點。
    雨真的下來了。
    不是那種瓢潑大雨，是那種綿綿密密的冷雨，打在臉上生疼。
    他估摸著膠帶也頂不住太久，便又往回走。樓道裏的聲控燈還是壞的，他摸黑上了樓，停在那扇門前。
    裏麵沒動靜。
    他試著輕輕推了一下門。
    沒鎖。
    司昭推門進去，屋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能勉強看清輪廓。
    床上沒人。
    衛生間亮著燈，門縫底下滲出水漬。
    “路楚？”司昭敲了敲門，沒回應。
    他心裏一緊，直接擰開了門把手。
    路楚蜷縮在淋浴房的地板上，穿著昨天那件外套，沒開熱水，就那麼幹坐著。冷水順著頭發往下淌，流進領口，在地漏口彙成一灘。他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裏，整個人都在抖，卻一聲不吭。
    司昭沒說話。
    他走過去，伸手關掉了水龍頭。
    然後扯過掛在門後的那條幹毛巾，蓋在路楚頭上。
    “起來。”司昭說，聲音不大，但沒得商量。
    路楚沒動。
    司昭也沒廢話，直接彎腰把他架了起來。路楚很輕，濕透了之後更是輕得像一張紙。他沒反抗，任由司昭把他拖到床邊，按坐在床沿上。
    司昭扯過被子裹住他，又去衛生間擰了把熱毛巾，擦他還在滴水的頭發。
    動作很粗魯，甚至有點疼，但路楚沒躲。
    “把衣服換了。”司昭從衣櫃裏翻出一套幹淨的睡衣，扔在他身上，“不換我就把你扔回淋浴房裏去。”
    路楚終於抬起頭。
    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分不清是冷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慢慢脫掉濕透的外套。動作遲緩，像是生了鏽的機器。司昭別開眼，把臉轉向窗外。雨打在玻璃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換好衣服，路楚又縮回了被子裏。
    司昭把退燒藥和溫水放在床頭櫃上。
    “吃了。”
    路楚看著那顆藥，沒動。
    “我不吃。”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死不了。”
    “我知道你死不了。”司昭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但你要是燒傻了，我還得伺候你。我嫌麻煩。”
    路楚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伸手拿過藥片，就著水吞了下去。
    屋子裏又安靜下來。
    隻有雨聲。
    司昭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椅子上，看著窗外。他沒再提剛才的事，也沒說那些煽情的話。隻是從口袋裏摸出煙，想點，又想起這是在屋裏，便又塞了回去。
    “司昭。”路楚在被子裏悶聲叫他。
    “嗯。”
    “你為什麼要回來？”
    司昭沒回頭。
    “忘了帶鑰匙。”他說。
    路楚沒再說話了。
    過了很久，久到司昭以為他睡著了，才聽到一聲極輕的回應。
    “哦。”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天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落在地板上。
    司昭醒得很早。他在那張硬板床上坐了一夜，腰背酸痛。他看了一眼還在睡的路楚，臉燒得潮紅，但呼吸還算平穩。
    他下樓買了粥和小籠包。
    回來時，路楚已經醒了，正坐在床邊發呆，手裏捏著那把備用鑰匙。
    “吃了。”司昭把粥放在桌上。
    路楚走過來，沒碰筷子，先伸手去拿那把鑰匙。
    司昭看著他。
    路楚把鑰匙放在了司昭的手心裏。
    “鎖壞了。”路楚說，“你修的。”
    司昭握緊了那把鑰匙，金屬硌得掌心生疼。
    他沒說話，把粥碗推過去。
    “趁熱。”
    路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裏。
    動作很慢，嚼得很仔細。
    熱氣蒸騰上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司昭。”
    “嗯。”
    “這粥……”路楚頓了頓，眉頭皺了一下，“有點鹹。”
    司昭看著他，嘴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
    “下次買淡點的。”
    窗外，陽光穿過雲層，照在那扇剛纏好膠帶的窗戶上。
    膠帶是銀色的，在光底下閃閃發亮，像一道還沒愈合的傷疤。
    雨已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