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其實我最幸運的就是遇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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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出租屋,比司昭想象的還要糟。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一進去就是一股子黴味混著尿騷味。路楚掏出鑰匙開門,鎖芯鏽得厲害,插進去擰不動。他用力一擰,手勁兒太大,鑰匙差點掰斷。
“我來。”
司昭伸手去接鑰匙。路楚沒給,咬著牙,手腕青筋暴起,硬是把那扇破木門頂開了。
屋裏很暗,拉著窗簾。
一股悶了很久的、屬於病人的酸臭味撲麵而來。
單人床上的被子沒疊,亂成一團。牆角那台老舊的窗式空調,外殼上積滿了黑灰。果然,靠窗的那麵牆根,有一圈發黃的水漬,地上還放著個接水的破臉盆。
路楚站在門口,沒動。像是被這股味道熏得有些恍惚。
“你坐會兒。”司昭說,“我去買點水,順便看看這鎖能不能修。”
路楚沒應聲。
他慢慢走到床邊,坐了下去。床墊彈簧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還沒完全消腫的手,指甲縫裏還有住院時留下的青紫色淤痕。
司昭沒去買水。他下樓,在五金店裏買了把新鎖,還有一卷強力膠帶。
回來時,路楚還是那個姿勢。
司昭沒說話,蹲下身,開始卸那個壞掉的舊鎖。螺絲鏽死了,擰不動。他用手肘抵著牆,一點一點往外撬。鐵鏽屑掉下來,沾了他一手。
路楚突然開口了。
“那天在ICU,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司昭動作頓了一下。
“你說,那些事兒不是我幹的。”
司昭沒回頭,繼續擰螺絲,聲音悶悶的:“嗯。”
“可我就是覺得髒。”路楚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念說明書的平靜,“我身上流著那個人的血。我從小到大吃的用的,都是用五千塊錢買來的。我現在住的這破房子,也是我用那種錢租的。司昭,我洗不掉。”
“哢噠”一聲,舊鎖被卸下來了。
司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轉過身,看著路楚。
“路楚。”
“嗯。”
“你抬頭。”
路楚抬起頭。
司昭沒走過去,就站在那扇漏光的窗戶前,手裏拎著那把嶄新的鎖。
“我媽當年生我的時候大出血,差點沒救回來。我爸那時候剛創業失敗,欠了一**債。我滿月那天,他抱著我去典當行,把我媽的首飾全當了,才湊夠醫藥費。”
路楚愣住了。他從來沒聽過這些。
“我小時候,我爸喝醉了就打我媽,打得她滿院子跑。我躲在桌子底下,咬著手背不敢哭。”司昭的聲音很穩,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後來我發誓,我一定要有錢。我讀書,我拚命工作,我把那個家撐起來。我以為我贏了。結果呢?路建國拿著一張破紙,還是能把我逼到死角。”
司昭把新鎖放在窗台上,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誰身上沒點髒東西?誰還沒個見不得人的過去?”司昭看著他,眼神很靜,“你覺得你髒,我覺得我爛。咱倆半斤八兩。”
路楚沒說話。他看著司昭,眼眶慢慢紅了。
司昭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這鎖我給你換上了。你要是想一個人待著,就把門反鎖。我不敲門,也不打電話。”司昭站起身,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備用鑰匙,放在桌上,“這是備份。你要是不想看見我,就把這把鑰匙扔了。隨你。”
說完,他轉身往門口走。
“司昭。”
路楚叫住了他。
聲音很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司昭停在門口,沒回頭。
“今晚……”路楚低下頭,手指摳著褲縫,“今晚要下暴雨。這屋頂……估計又要漏。”
司昭沒說話。
他走回來,拿起工具箱,搬了張凳子,站上去,開始用膠帶把那塊漏雨的牆縫一圈一圈地纏起來。
動作很慢,很仔細。
屋子裏很靜,隻有膠帶撕扯的聲音。
路楚坐在床上,看著那個背影。
看著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正像個泥瓦匠一樣,修補著他這個破爛的、漏雨的世界。
他忽然覺得,那個壓在胸口二十多年的石頭,好像鬆動了一點點。
“膠帶隻能頂一陣子。”司昭一邊纏一邊說,“等天晴了,我找人來給你換瓦片。”
“很貴的。”路楚小聲說。
“我有錢。”司昭說,“但我修屋頂的錢,不算是給你的。是我付給這間屋子的租金。這屋子收留過你,我也得住。”
路楚沒再說話。
他慢慢躺了下去,側過身,背對著司昭。
把臉埋進那個有陽光味道的枕頭裏,肩膀輕輕抽動了一下。
司昭纏好膠帶,從凳子上跳下來。
他沒去安慰,也沒去碰他。
隻是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椅子上,陪著他。
直到外麵的天徹底黑透,直到路楚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他才輕輕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道裏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司昭站在樓下,抬頭看著那扇窗戶。
窗內的燈光很暗,但很穩。
他知道,這屋子漏雨,但人心不漏了。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