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父母，門關上的那一刻，公寓裏的空氣像是突然被抽幹了。
    司昭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才母親那個擁抱太用力了，勒得他肩胛骨有些發疼。那句“別再傷他的心”，壓在他耳邊，像一句咒語。
    客廳裏，路楚還縮在沙發角上。
    夕陽照進來，給他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但他整個人看起來還是那麼小，那麼緊繃。
    司昭走過去，挨著他坐下。沙發陷下去一塊。
    路楚沒動，隻是往他這邊靠了靠，頭輕輕抵在他的肩膀上。
    “我媽跟你說什麼了？”司昭問，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路楚毛衣的線頭。
    路楚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讓我別太辛苦，說你從小脾氣就傲，讓我多擔待。”
    路楚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她還給了我一個紅包。我沒敢要，她硬塞給我的。”
    司昭沒說話。
    他知道母親沒說這些。母親隻會跟他說：“你要是再作，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但路楚需要這些。他需要那個高高在上的司家老太太，哪怕是在謊言裏，也給了他一份體麵。
    “嗯。”司昭應了一聲，把人往懷裏帶了帶，“以後咱們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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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確實像河水一樣往前淌。
    但河水底下，全是石頭。
    路楚升職了，拿了獎。那天晚上慶功宴，燈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司昭坐在下麵看著他。路楚穿著那身筆挺的西裝，站在聚光燈下，口若懸河地講著什麼技術架構。所有人都鼓掌，所有人都看著他。
    司昭心裏那股驕傲勁兒剛冒頭，就被另一股更酸澀的滋味壓了下去。
    他看見路楚握著麥克風的手在微微發抖。
    那不是緊張的抖，是怕的抖。
    路楚怕自己配不上這套西裝，怕自己講錯一個術語，怕台下坐著的人笑話他是個“賣出來的”冒牌貨。
    慶功宴散場，路楚喝了不少。
    司昭扶著他上車。路楚歪在副駕上，臉燒得通紅，眼神渙散，卻還在傻笑。
    “司昭，”他舌頭打結，手指戳著司昭的胸口，“我今天……牛不牛？”
    “牛。”司昭發動車子，聲音有些啞。
    “我是不是……終於能配得上你了？”
    司昭猛地踩了一腳刹車。
    路楚因為慣性往前一衝，腦袋撞在靠背上，迷迷糊糊地嘟囔：“幹嘛呀……”
    司昭沒說話，伸手替他係好安全帶，手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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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咖啡廳。
    味道很難聞，是那種廉價的奶精味混著煙味。
    司昭推門進去的時候，路建國正縮在最裏麵的角落。
    這人老得很快，才幾個月不見，牙都掉了兩顆，臉上坑坑窪窪的，像一張揉皺的廢紙。他麵前擺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手指焦黃，正抖著煙灰。
    “喲，司總。”路建國笑起來，露出那個黑洞，“真準時。”
    司昭沒坐。他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男人。
    他不是在看一個人，他是在看一團垃圾。這團垃圾不僅髒，還死死地黏在他最愛的人鞋底上。
    “五百萬。”司昭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拿了錢，滾。”
    路建國愣了一下，隨即那張幹枯的臉笑得更惡心了。
    “司總果然爽快。我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他湊近，那股口臭味撲麵而來，“但我這人吧，有點貪心。我想問問，要是這秘密值不止五百萬呢？”
    司昭盯著他。
    路建國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紙太舊了，邊緣都碎了。
    “你看五千塊。這就是你那位高學曆、高智商的男朋友，當年的身價。”
    司昭看著路建國的眼睛。
    “你想再加多少？”
    “不加錢。”路建國咧開嘴，那個笑容像裂開的傷口，“我想讓你把路楚還給我。讓他回去，伺候我養老。不然，我就把這事兒捅到他公司去，讓他身敗名裂。”
    司昭笑了。
    “路建國。”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連死都不怕，還怕養老？”
    路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幹笑兩聲，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那我就直說了，五百萬。我保證，拿到錢，我立刻消失，永遠消失在你們麵前。”
    “憑什麼？”
    司昭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路建國解剖。
    “憑我知道路楚的一個秘密，”路建國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一個他永遠不想讓你知道的秘密。”
    司昭的心猛地一沉，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說。”
    “路楚他……”路建國故意拖長了音調，像是在欣賞獵物的痛苦，“根本就不是路家的親生兒子。他是被收養的。”
    司昭的瞳孔驟然收縮。
    “當年他爸媽欠了一**賭債，為了抵債，把他賣給了路家那個不能生育的老太太。”路建國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在桌上鋪開，“你看，這是當年的收養協議，還有他親生父母的簽名手印。五千塊，就把三歲的路楚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