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風“海燕”正在逼近東南沿海。
    雖然北京隻是受到外圍雲係的影響，但整個城市已經被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雲層籠罩。狂風卷著枯葉和塑料袋在半空亂舞，暴雨像是從天上傾倒下來，砸在昭陽科技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路楚站在33層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渺小的城市，心中同樣翻湧著驚濤駭浪。
    “東西都帶齊了嗎？”
    司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沉穩。他推著那隻半舊的行李箱——那是路楚所有的家當，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書本，其餘空間塞滿了他這幾年積攢的專業書籍。
    “帶齊了。”路楚站在客房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框，有些局促，“其實我東西不多……”
    這是一套位於朝陽公園附近的頂層公寓，視野極佳，裝修是現代簡約風，黑白灰的主色調，冰冷而空曠。
    但司昭為他準備的這間客房，卻充滿了溫度。
    淡藍色的牆壁，像極了高中時他們一起看過的晴空。原木色的家具中和了金屬的冷硬，書桌上擺著一盆生機勃勃的綠蘿，窗邊的小書架上，赫然排列著幾本高中時的習題冊，還有那本路楚當年想送卻沒送出去的《算法導論》。
    “缺什麼跟我說。”司昭放下行李箱，轉身看著路楚，嘴角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把這裏當自己家，不用拘束。”
    家。
    這個字像一顆滾燙的炭火，猝不及防地燙進路楚的心口。
    他渾身一暖，隨即又湧上一股酸澀。他已經很久沒有“家”的概念了。奶奶去世後，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隻是他睡覺的棺材，不是家。
    “謝謝。”路楚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
    “又說謝謝。”
    司昭走上前，張開雙臂，輕輕將他擁入懷中。這是一個寬闊而安穩的懷抱，帶著熟悉的薄荷香，隔絕了窗外的狂風驟雨。
    “以後我們之間，不用再說這兩個字。”
    路楚把臉埋進司昭的肩頭，嗅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緊繃了五年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稍稍鬆弛了下來。
    這五年，他像一葉浮萍，在生活的洪流中無依無靠，隨波逐流。
    而現在，他似乎又有了一塊可以停靠的礁石。
    同居生活，比路楚想象中要自然得多，也難熬得多。
    自然的是，司昭極有分寸。他給了路楚足夠的私人空間，從不窺探他的手機，不幹涉他的作息。那個客房雖然緊鄰主臥，但關上門，就是路楚的獨立王國。
    難熬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體貼”，像是一張溫柔的網，讓路楚無處可逃。
    他會記得路楚對花生嚴重過敏，所以在冰箱的每一份外賣上都貼了警示標簽；他會在路楚加班到深夜時，在書房留一盞暖黃色的台燈，旁邊永遠放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他會在每一個雨天，無論多忙，都會在路楚出門前，把傘遞到他手裏，順手理一理他衣領的褶皺。
    路楚也慢慢地，開始嚐試著重新依賴。
    他開始嚐試早起，為司昭準備簡單的早餐——烤吐司配煎蛋，雖然形狀歪歪扭扭，但司昭每次都吃得幹幹淨淨，連盤底的油漬都用麵包擦幹淨。
    他會在司昭熬夜處理跨國會議時，悄無聲息地走進書房，放下一杯熱牛奶，然後什麼都不說，隻是靜靜地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陪著他，直到他忙完。
    他們之間沒有明確的複合宣言，甚至沒有再提那個雪夜的誓言。
    但一切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