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沉燼回暖,餘生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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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穿過層層雲層,螺旋槳低沉的轟鳴聲在密閉機艙裏緩緩回蕩。
窗外天色昏暗,夕陽早已沉入地平線,漫天暮色沉沉壓下來,一如蘇硯辭此刻壓抑到極致的心情。
他自始至終守在擔架旁,一動不動,指尖緊緊扣著父親冰冷幹枯的手掌,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蘇明遠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傷口依舊在緩慢滲血,醫護人員不間斷做著緊急止血、生命體征維持,可每一次微弱起伏的呼吸,都讓蘇硯辭的心跟著狠狠一揪。
三年期盼,三年尋覓,好不容易失而複得的親人,轉眼就要直麵生死離別。
這種極致的煎熬,比他獨自流浪、被追殺、被誤解、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還要痛苦千萬倍。
謝臨淵坐在他身側,全程一言不發,隻是安靜陪著。
手臂上撕裂複發的傷口隱隱作痛,滲血浸濕了內層衣物,他卻毫不在意。目光溫柔而沉重地落在蘇硯辭單薄的背影上,滿心都是心疼與無力。
他替他擋過陰謀,擋過仇恨,擋過追殺,卻沒能擋住暗處突如其來的一槍,沒能護住本該安穩團圓的蘇家父親。
“別太緊繃自己。”
許久,謝臨淵才低聲開口,伸手輕輕覆在蘇硯辭冰涼的手背上,溫暖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醫生已經在路上全力急救,醫院所有頂尖專家全部提前待命,一定會拚盡全力保住蘇伯父。”
蘇硯辭緩緩轉過頭,眼眶紅腫不堪,眼底布滿紅血絲,連日不眠不休加上極致悲傷,讓他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我知道。”
他聲音沙啞幹澀,輕得像一陣風,“可我還是怕。
媽媽已經不在了,如果爸爸也離開我,我在這世上,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一句話,道盡了三年孤苦無依的惶恐。
謝臨淵心口驟然一緊,伸手輕輕將他攬進懷裏,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動作輕柔又小心翼翼,生怕觸碰他緊繃脆弱的情緒。
“你不會一無所有。”
他貼著蘇硯辭的耳畔,一字一句認真而鄭重,“還有我。
從今往後,我是你的家人,永遠都是。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積壓了三年的委屈、恐懼、孤獨、絕望,在這一刻盡數找到宣泄出口。
蘇硯辭沒有再強撐,微微蜷縮在他懷裏,無聲地掉著眼淚,沒有嘶吼,沒有崩潰大哭,隻有安靜克製的顫抖,壓抑又讓人心碎。
直升機很快平穩降落醫院頂樓停機坪。
早已等候多時的醫療團隊一擁而上,小心翼翼抬起擔架,一路加急衝進專用綠色通道,直奔最高級別重症搶救室。
厚重的大門緩緩關上,鮮紅的急救指示燈瞬間亮起,冰冷刺眼。
蘇硯辭站在門外,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泛白,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扇門。
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逝。
每一分鍾,都像是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走廊寂靜空曠,隻有腳步偶爾掠過,醫護低聲交談,儀器冰冷滴答作響。
謝臨淵始終寸步不離陪在他身邊,替他擋開所有前來問詢、彙報事務的人,不讓繁雜瑣事打擾他分毫。
他安排好了醫院全程安保,裏外三層嚴密戒備,杜絕謝振雄殘餘勢力、警方臥底餘黨任何伺機報複的可能;同步整理所有新舊證據,對接司法機關,加急推進案件審理;派人徹查謝家老宅密室,完整調取當年謝振雄謀害謝母、構陷蘇家、洗錢走私、非法囚禁的全套鐵證。
一樁樁,一件件,有條不紊。
他替蘇硯辭扛下了所有風雨。
讓他隻需要安心等待,不必直麵世間肮髒險惡。
沒過多久,前往謝家老宅的警員傳來消息。
密室順利開啟,大量錄音、賬本、轉賬憑證、下毒記錄、偽造檔案全部完整找到。
三十年前謝臨淵母親慢性中毒慘死真相,水落石出。
三年前蘇家機密被刻意調換、證據人為偽造、車禍屍體掉包、蘇父秘密囚禁全過程,一應俱全。
所有冤屈,全部大白於天下。
網絡之上,輿論徹底反轉。
曾經全網唾罵蘇硯辭背叛家族、忘恩負義;指責謝臨淵冷血無情、薄情寡義。
如今真相公之於眾,所有人嘩然。
大眾才明白,當年看似無情的決裂,是隱忍保護;看似惡毒的揭發,是無奈自保;看似家破人亡的慘劇,是一場橫跨兩代人的滔天陰謀。
蘇家無辜蒙冤,蘇硯辭受盡三年流離苦楚,謝臨淵背負三年罵名與無盡自責。
無數人為之動容,紛紛發聲惋惜、心疼、致歉。
江城商界徹底震動。
謝家旁支勢力全線崩塌,謝振雄多年安插的人脈逐一落馬,勾結境外非法鏈條徹底斷裂,混亂多年的商業格局,終於重回正軌。
可這一切喧囂繁華、沉冤昭雪,蘇硯辭都無心顧及。
他什麼都不想要。
不要名聲,不要公道,不要世人同情,不要洗刷清白。
他隻想要父親平安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
急救室頭頂刺眼的紅燈,終於緩緩熄滅。
沉重的大門緩緩推開。
疲憊不堪的主治醫生摘下口罩,長長舒了一口氣,對著焦急等候的兩人,緩緩點頭。
“手術很成功。”
“子彈避開了要害髒器,失血雖然嚴重,但搶救及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後續隻要安心休養、抗感染、慢慢恢複身體機能,醒來隻是時間問題。”
短短幾句話。
壓在蘇硯辭心頭整整一塊巨石,轟然落地。
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雙腿一軟,險些站立不穩,幸好被謝臨淵及時穩穩扶住。
巨大的慶幸與釋然席卷全身,眼淚再次不受控製落下,這一次,卻是劫後餘生滾燙安心的淚水。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反複呢喃著,緊繃許久的情緒終於放鬆,幾乎虛脫。
蘇明遠被轉入無菌重症監護病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可以清晰看到病床上安靜躺著的老人。
身上插滿各類監測管線,呼吸平穩,生命體征逐漸趨於穩定。
蘇硯辭就那樣靜靜地站在窗外,一動不動看著父親,看了很久很久。
三年天人永隔的執念,三年血海深仇的怨恨,三年顛沛流離的人生,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媽媽長眠安息,沉冤得以安息。
爸爸劫後餘生,平安得以存續。
仇人鋃鐺入獄,罪惡終得懲罰。
誤會盡數解開,愛人依舊相伴。
寒嶼終散霧,沉燼再逢春。
所有刺骨寒涼,終於被溫柔暖意一點點融化。
謝臨淵輕輕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頭,聲音低沉溫柔:“都結束了,硯辭。”
“嗯。”蘇硯辭輕輕應聲,緩緩轉過身,抬手輕輕**謝臨淵手臂上尚未愈合的傷口,眼底滿是心疼,“你也受傷了,一直都不好好處理。”
“比起你受的苦,這點傷不算什麼。”謝臨淵微微一笑。
三年離別,無數誤會,生死對峙,血海拉扯。
他們從針鋒相對的仇人,走到彼此唯一的救贖。
從寒夜孤嶼,走到燼盡逢光。
蘇硯辭抬頭望著他,眼底清澈溫柔,帶著曆經風雨後的柔軟:“以前我恨你入骨,覺得你毀了我的一生。現在才知道,你獨自扛下所有,默默護了我整整三年。”
“對不起,一直誤會你。”
“傻瓜。”謝臨淵輕輕擦去他眼角殘淚,目光真摯而深情,“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是我沒有早點告訴你真相,是我讓你獨自流浪受苦,是我沒能護住你的家人,讓你承受那麼多絕望。”
“以後不會了。”
他輕輕握住蘇硯辭的手,十指緊扣,再也不分開。
“往後歲歲年年,風雪晴天,我都陪著你。
不再隱瞞,不再疏遠,不再互相折磨。
寒嶼不再孤寂,沉燼終得溫暖,餘生漫漫,我隻與你相守。”
病房之內,沉睡的父親安穩無恙。
病房之外,相愛的兩人緊緊相依。
窗外夜色漸深,月光溫柔灑落,穿過玻璃落在兩人身上,溫柔綿長。
席卷三年的陰謀恩怨,兩代人的血海糾葛,雨夜對峙、碼頭血戰、生死相救、誤會消散。
到此,圓滿落幕。
曆經萬千風霜,熬過無盡黑暗。
寒嶼沉燼,終遇餘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