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倒計時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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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大誌回到派出所的時候,下午四點剛過。邢建國不在辦公室,桌上留了一張紙條:“去市局開會,別亂跑。冰箱裏有盒飯。”
    他坐在邢建國的椅子上,盯著天花板。日光燈管還是那根壞的,一明一滅地閃。他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倒計時。下午四點零三分。刀疤劉說的二十四小時從下午兩點開始算,已經過去兩個小時零三分。還剩二十一個小時五十七分。
    他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安小澄見過了,發卡還給她了,SD卡和手機都交出去了。他現在身上什麼都沒有,除了鞋底那個追蹤器——他猶豫要不要告訴邢建國。但告訴邢建國,就意味著要解釋為什麼他之前沒說。他不想解釋。
    手機震了。他以為是安小澄,但不是。是一個本地的固定電話號碼,他沒見過。
    “杜大誌先生?”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客氣,像客服。
    “嗯。”
    “我是城東人民醫院住院部財務科的。金秀英女士的預繳金不夠了,麻煩你通知家屬盡快補繳。目前欠費三千二百元。”
    杜大誌愣了一下。“多少?”
    “三千二百元。住院押金、CT費、清創縫合費、藥費,加上今天早上做了一個頭部核磁。”對方頓了頓,“金女士的醫保是居民醫保,報銷比例不高。如果你方便的話,今天之內先補繳三千,剩下的可以出院時結。”
    杜大誌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她沒有家屬,我是……鄰居。我現在就過去。”
    “好的,帶上身份證和現金或者銀行卡。”
    電話掛了。杜大誌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了。他兜裏隻有十七塊錢。微信餘額七塊三。全部身家不到二十五塊錢。三千二百塊,對他來說是一筆巨款。他本來可以找安小澄要——她說過金姨的醫藥費她出。但她現在不知道在哪,電話關機,而且他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會出。
    他翻了翻通訊錄。金姨的號碼、媽的號碼、外賣站長的號碼、普惠金融催收員的號碼。沒了。他能找誰借錢?外賣站點的同事?他連他們叫什麼都不知道。他給金姨送了兩年外賣,金姨是他在這座城市裏唯一一個說過話超過十句的人。
    他拿起邢建國桌上的座機,撥了金姨的手機號。響了六聲,接了。
    “金姨,是我。”
    “大誌啊。”金姨的聲音比上午好了一點,但還是沙啞。
    “醫院說你欠費了。三千二。”
    “嗯,姨知道。姨卡裏還有一千多,剩下的姨讓隔壁床的家屬幫忙取了,明天就能存上。”
    “你的錢不能動,你留著出院以後用。我來想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你比姨還窮。”金姨說完這句話,自己先笑了。笑了兩聲又停了,因為一笑就扯著傷口疼。
    杜大誌沒有笑。“姨,你好好養著。錢的事你別管了。”
    他掛了電話,在辦公室裏來回走了幾圈。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他拿起手機,撥了普惠金融催收員的號碼。他已經三個月沒主動打過這個電話了,每次都是催收打過來,他掛掉,再打,再掛。這一次他撥出去了。
    “杜大誌?”對方很意外,“你主動打電話?”
    “我想借錢。”
    “你欠我們三萬二,你跟我們借錢?”
    “我知道。我想問一下,如果我今天還一部分,能不能把催收停一停?我不是不還,我是——我需要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打算還多少?”
    “三千。”
    “三千連利息都不夠。”
    “我知道。但這是我全部能拿出來的。”
    催收員沒有說話。過了一會,他說:“我給你問問領導。”
    電話掛了。杜大誌坐在椅子上等,等了大概五分鍾,電話回過來了。“領導說了,你先把逾期費交了,三百八。催收可以緩三天。三千你不用還,還三百八就行。剩下的,三天後再說。”
    杜大誌張了張嘴。“三百八……也行。”
    “那你這三百八怎麼給?微信還是支付寶?”
    “微信。”
    “行,加我好友,轉賬。轉完了跟我說一聲,我係統裏給你備注。”
    杜大誌加了催收員的微信,轉了三百八十塊錢。微信餘額從七塊三變成了負三百七十二塊七——不對,餘額不能是負數,他隻是把最後一點錢和信用卡透支的錢湊了湊。實際上他的銀行卡已經扣款失敗了,這三百八是用花唄付的。
    消息
    轉完錢,杜大誌的微信裏多了一條新消息。不是催收員發的,是一個頭像全黑的號,昵稱是一個句號。消息內容隻有一行字:“別給金姨交錢。”
    他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十幾秒,回了一個問號。
    對方秒回:“刀疤劉讓人給醫院打了招呼。金姨的賬上其實不欠費,剛才的電話是假的,是刀疤劉的人打的。他們想知道你的銀行卡號和微信賬號。”
    杜大誌的手停在屏幕上方。他把剛才的轉賬記錄點開,看了一眼收款方——不是普惠金融的公司賬戶,是一個個人賬戶,名字叫“劉某”。普惠金融的催收員姓劉嗎?他不記得了。他從來沒見過催收員,隻知道電話那頭是一個說話很快、脾氣很差的男的。姓什麼?他沒問過。
    他退出微信,撥了普惠金融的官方客服電話。等了三分多鍾,人工接通了。“你好,我想查一下我的催收專員姓什麼。”
    “先生請問您的貸款合同號?”
    “不知道。”
    “身份證號?”
    杜大誌報了自己的身份證號。客服查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先生,您的貸款目前由我司委外催收,催收公司是城東信達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具體催收人員的信息我這邊看不到。”
    “那催收的人姓什麼你們也不知道?”
    “對不起,委外催收的人員信息我司不掌握。如果您對催收方式有異議,可以撥打投訴電話。”
    杜大誌掛了電話。他又看了一眼微信上那條消息——“刀疤劉讓人給醫院打了招呼。”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剛才打電話來“催費”的不是醫院財務科,是刀疤劉的人。他們不僅知道金姨住在哪個病房、欠多少錢,還知道他的手機號、他的微信,現在他們知道了他的銀行卡號和花唄賬戶。
    他想罵自己。但他罵不出來,因為他沒有時間罵自己。他現在要想的不是錢的事,是另一件事——刀疤劉為什麼要知道他的銀行卡號和微信賬號?為了轉賬?為了威脅?還是為了在他的賬戶裏動什麼手腳?
    他拿起手機想回那個全黑頭像的消息,但對方已經撤回了。聊天界麵裏隻剩下一條灰色的提示:“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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