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鬧市藏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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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鋪在清溪鎮的官道上,人來人往,車馬喧囂,一派熱鬧煙火氣,可隻有陸驚淵與謝無珩清楚,這平靜表象之下,早已是暗流湧動,殺機四伏。
謝無珩站在原地,白衣被風拂得微微微動,握著碎雪劍的指尖緊了又鬆,清冷的眸底翻湧著怒意與隱忍,死死盯著眼前的陸驚淵。
“陸驚淵,你分明是故意食言。”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刺骨的冷意,“當初約定抵達城鎮便分道揚鑣,如今你卻一再阻攔,到底想做什麼?”
他最恨旁人出爾反爾,更恨自己的去路被人拿捏。
本以為走出山林,便能徹底擺脫這位錦衣衛統領,從此各走各路,再不相見,卻沒想到,這人竟用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再次將他困住。
陸驚淵沒有被他的戾氣逼退,依舊站在他麵前,身姿挺拔,神色沉穩,深邃的眸底沒有半分閃躲,隻有坦蕩的認真。
“我從未食言。”他聲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約定是安全之後分道揚鑣,而非抵達城鎮便算結束。清溪鎮內柳承淵的親信把控全城,城門、客棧、街巷,全是他的眼線,你孤身入城,不出一個時辰,便會被層層圍殺。”
“我既然答應護你周全,就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
他語氣篤定,沒有半分誇大。
為了追捕謝無珩,柳承淵早已提前在清溪鎮布下天羅地網,隻等謝無珩現身,便會立刻收網,斬草除根。
以謝無珩的性子,入城之後必然不會刻意隱藏行蹤,以他的樣貌與氣質,往人群裏一站,便極易被人認出,到時候就算武功再高,也難敵全城圍堵。
謝無珩自然清楚其中凶險。
可驕傲與底線,讓他無法接受自己一直被陸驚淵“護著”,更無法接受自己一直與仇敵並肩,糾纏不清。
他冷冷抬眼,語氣帶著破釜沉舟的強硬:“就算是龍潭虎穴,我謝無珩也敢闖。不勞陸統領費心,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從此互不相幹。”
說完,他不再理會陸驚淵,轉身便要徑直朝著城門方向走去,白衣決絕,沒有半分回頭的意思。
手腕卻在瞬間,再次被陸驚淵穩穩扣住。
這一次,陸驚淵的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卻依舊小心翼翼,沒有弄疼他,隻是牢牢地將人拉住,不讓他踏入險地。
“謝無珩。”陸驚淵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還有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在意,“別意氣用事。你就算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靖安侯府三百七十一條人命的真相了嗎?”
“你若死在這裏,當年的冤屈,誰來洗雪?你的仇,誰來報?”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謝無珩最致命的軟肋。
腳步瞬間僵在原地。
謝無珩渾身一震,握著劍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心底的戾氣與倔強,在這一刻,被狠狠擊碎。
是啊,他不能死。
他不能就這麼死在清溪鎮的圍殺裏。
他死了,侯府滿門的冤屈,永遠都無法昭雪;害死全家的仇人,永遠都能逍遙法外;他三年來忍辱負重、刀口舔血的堅持,全都成了一場空。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卻不能不在乎那些逝去的親人,不能不在乎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謝無珩背對著陸驚淵,脊背依舊挺直,可周身的寒意與決絕,卻明顯弱了幾分,僵持的身影,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掙紮。
陸驚淵看著他緊繃的背影,放緩了語氣,鬆開了幾分力道,聲音低沉而誠懇:“我不會限製你的自由,更不會幹涉你的計劃。我們一同入城,扮作尋常路人,我幫你避開眼線,安全穿過清溪鎮。等出了城鎮,我立刻轉身離開,絕不糾纏,絕不食言。”
“隻這一段路,謝無珩,算我求你。”
這是陸驚淵第一次,用這樣近乎放低姿態的語氣,對人說話。
清冷孤傲的錦衣衛統領,向來隻會發號施令,殺伐果斷,從未對任何人有過半分妥協與懇求。
可對著謝無珩,他願意退一步,再退一步。
謝無珩沉默了許久,久到陽光都漸漸偏移,身後的車馬聲都漸漸遠去。
他終於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沒有回頭,聲音清冷沙啞,帶著妥協後的不甘:“隻此一次。出了清溪鎮,你我立刻分道揚鑣,此生不複相見。”
“好。”陸驚淵立刻應聲,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釋然,“我答應你。”
得到應允,謝無珩才緩緩轉過身,抽回自己的手腕,刻意與他拉開距離,眼底依舊滿是疏離,沒有半分暖意:“入城之後,你我裝作互不相識,各走各的,不許靠近,不許多言。”
“全聽你的。”陸驚淵沒有半分異議,盡數應允。
兩人收斂周身氣息,褪去一身鋒芒,換上了尋常路人的姿態,一前一後,保持著數步的距離,混入進城的人流之中,緩步朝著城門走去。
陸驚淵走在外側,不動聲色地替謝無珩擋開擁擠的人流,也擋住了城門處,守衛暗衛投來的審視目光。
他身著玄色常服,褪去了錦衣衛官服,可周身沉穩淩厲的氣場,依舊讓那些負責盤查的眼線,不敢輕易上前冒犯,隻能匆匆掃過兩眼,便移開了目光。
謝無珩將廣袖微微收攏,遮住腰間的碎雪劍,壓低了眉眼,遮住那張過於清雋惹眼的麵容,沉默地跟在人群裏,全程一言不發,低調得近乎透明。
一路順利,沒有被盤查,沒有被認出,兩人安穩地踏入了清溪鎮內。
鎮內街巷縱橫,商鋪林立,叫賣聲、談笑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可越是熱鬧,謝無珩的心神便越是緊繃。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街巷拐角、酒樓茶肆、路邊攤位後,都有一道道隱晦的目光,時不時掃過路人,眼神警惕狠戾,全是柳承淵的暗衛眼線。
整個清溪鎮,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處處都是殺機。
兩人沿著主街緩步前行,全程沒有半句交流,甚至沒有交換過一個眼神,真的如同互不相識的陌路人。
可陸驚淵的目光,始終不動聲色地落在謝無珩身上,時刻留意著四周的異動,但凡有暗衛靠近,他便會提前不動聲色地化解,將所有危險,攔在謝無珩看不見的地方。
就在兩人即將穿過主街,抵達西城門的時候,變故突生。
街角突然衝出七八個身著勁裝的蒙麵人,沒有半分預兆,直接拔刀,朝著人群中白衣顯眼的謝無珩,猛撲而來!
刀風淩厲,招招致命,顯然是早就鎖定了目標,隻等此刻動手!
周圍的路人瞬間發出尖叫,四散奔逃,原本熱鬧的街巷,瞬間亂作一團。
謝無珩眉峰驟冷,眼底殺意暴漲,立刻側身躲閃,手腕翻轉,便要拔出碎雪劍迎戰。
可就在這時,一道玄色身影,比他更快一步,驟然掠至他身前。
陸驚淵沒有用兵器,僅憑一雙空手,便迎上了襲來的長刀,招式沉穩淩厲,出手快準狠,瞬間將衝在最前麵的兩名黑衣人,狠狠震飛出去。
他擋在謝無珩身前,用自己的身軀,牢牢護住了身後的白衣人。
陽光之下,玄衣如鐵,背影沉穩,將所有殺機與凶險,盡數擋下。
謝無珩站在原地,握著劍的手指一頓,看著身前那道挺拔的背影,清冷的眸底,驟然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心底某處堅硬冰冷的地方,竟在這一刻,莫名地、狠狠地鬆動了一絲。
混亂之中,刀光劍影四起,陸驚淵的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過風聲,穩穩傳入他耳中:
“別慌,有我在。”
“我帶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