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初遇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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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氏集團的酒會設在市中心最頂級的酒店,整層包場。
    封知溫跟著爸媽走進宴會大廳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今年比去年排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水晶珠折射著燈光灑了一地,紅酒塔在入口處流成一道琥珀色的瀑布,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酒香。弦樂四重奏在角落裏拉著一支聽不出名字的曲子,優雅得像背景音,服務生端著銀質托盤穿梭其間,步伐輕盈,上麵擺著小巧精致的法式甜點和香檳杯。
    空氣裏飄著香水味、紅酒味、還有一層讓人想逃離的——虛偽。
    “今年封氏市值翻了一倍,自然不一樣。”時婉如低聲說,伸手理了理封東的領帶,用手指輕輕撫平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褶皺。
    封知溫跟在爸媽身後,叫了一圈人,這個叫叔叔那個叫阿姨,笑得標準而客氣,嘴角的弧度不多不少,既不顯得諂媚也不顯得冷漠。她心裏已經開始倒計時——還有幾個小時能走?
    會場裏的人大致分幾類。
    封氏的高管和員工,穿著統一的自信,筆挺的西裝和得體的套裙,說話時微微仰著頭,語氣裏帶著一種“我們公司”的自豪感。
    合作方老板,笑容裏藏著算盤,握手時多握半秒,眼神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尋找下一個要攀談的目標。
    名流權貴,舉手投足都是表演,女人們比的是手袋和珠寶,男人們比的是身家和資源。
    封知溫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去,忽然注意到兩個人。
    一個是穿墨綠色長裙的女人,三十出頭,妝容精致,五官立體,身材很好,站在人群裏也算出挑。但她的目光不在身邊任何人身上,也不在酒食上。她一直在看門口的方向,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像在等什麼人。
    另一個是她身邊端著酒杯的中年男人,五六十歲,滿臉堆笑,正跟一個西裝男握手寒暄。他笑得太用力了,眼角的紋路擠成一團,嘴咧得很大,露出一排整齊但略顯泛黃的牙齒。他身邊還有一個中年女人,燙著精致的卷發,發梢微微外翹,穿著一件亮色的連衣裙,手腕上掛著一隻看起來不便宜的手鐲。
    她聲音又高又亮,正跟幾個闊太太聊天,嗓門大得隔著半個廳都能聽見:“我們家靜靜跟時賀從小一起長大的,那感情,不一樣的……”
    闊太太們禮貌地微笑,眼神裏寫滿了“又來了”,其中一個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借著杯沿擋住了嘴角的不耐煩。
    覺得無聊透頂的封知溫收回目光,這些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排練過的,每一個表情都像是精心設計過的。她站在這兒,像一個誤入片場的路人。
    時婉如推了她一把:“去拿點吃的,別幹站著。”
    封知溫如獲大赦,端著盤子走向自助台。
    自助台沿著宴會廳的一側排開,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吃食。冷盤區有煙熏三文魚、帕爾瑪火腿配蜜瓜、鵝肝醬配法棍;熱食區有煎帶子、焗生蠔、慢燉牛尾;甜品區的提拉米蘇裝在小小的玻璃杯裏,表麵撒了一層可可粉,旁邊是馬卡龍、閃電泡芙和水果塔。
    封知溫挑挑揀揀,拿了兩塊小蛋糕,又夾了幾片水果,嘴裏嘟囔著:“連個辣的都沒有。”
    她愛吃甜食,自助台上最不缺的就是甜的。
    旁邊有兩個年輕人在小聲議論,穿著封氏的工牌,應該是員工。
    “聽說封總今晚親自出席?他不是從來不出席酒會嗎?”
    “是,今年破例了。好像是有個重要合作要宣布。”
    “什麼合作?”
    “不知道,反正跟咱們沒關係,好好吃你的吧。”
    封知溫沒太在意,繼續跟盤子裏的小蛋糕較勁,提拉米蘇入口即化,咖啡粉的微苦和馬斯卡彭的綿密在舌尖上鋪開,確實好吃,但吃兩口就膩了。
    酒會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封知溫的無聊指數已經到了臨界點。
    她把盤子往桌上一放,看到封東正跟一個合作方老板聊什麼供應鏈的事,時婉如在一旁微笑附和,她趁著爸媽在跟人聊天,悄悄溜出了宴會廳。
    走廊很安靜。
    遠離了宴會廳的喧囂,隻有牆上的壁燈發出暖黃色的光,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圈圈光暈,中央空調的暖氣從頭頂吹下來,封麵的感覺到溫度剛好,她緩緩往前走著,低頭在手機上給張雅涵回消息:
    “無聊死了,我想回家。”
    張雅涵秒回:“偷到好吃的沒?”
    封知溫咧嘴露出個笑容,正要打字——
    拐角那邊突然轉出來一個人。
    她低頭看手機,完全沒注意到,一頭撞了上去。
    不是輕輕的碰到,是結結實實地撞上去。她的鼻梁猝不及防的磕在他西裝上的扣子上,金屬材質觸感冰涼,堅硬的棱角立刻傳來尖銳的痛感。疼得她“嘶”了一聲,手機從手裏滑出去,她手忙腳亂地在半空中撈了一把,然後她接住了,然後慶幸的吐了口氣。
    她下意識抬頭。
    走廊的壁燈從那人身後照過來,在他的臉上能夠看到明顯的明暗分界線。深灰色的西裝,剪裁利落,肩線筆直,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露出一小截鎖骨。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五官像是被刀裁出來的,冷而鋒利。
    但真正讓她愣住的,是那雙眼睛。
    很深,很靜,明明沒什麼表情,卻讓人莫名覺得有種壓迫感,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凶,是那種不動聲色的、不需要開口就讓人想後退一步的冷。
    封知溫的大腦空白了整整兩秒。
    有一瞬間,她腦子裏所有的雜音全部被清空了,酒會的無聊、爸媽的叮囑、張雅涵的消息都離她遠去,隻剩下一件事:這個人,是誰?
    兩秒後,她反應過來。
    “對不起對不起!”她後退一步,手裏還攥著手機,另一隻手在半空中揮了一下,像在趕走什麼尷尬的氣氛。她仰頭看他,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沒有任何的公式化,是真的覺得這事兒好笑,“我沒看路,您沒事吧?”
    男人沒說話,他微微皺眉,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往下掃了一眼。
    封知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白裙子的裙擺剛才蹭到了他的褲腿,上麵沾了一塊灰。不大,但在深灰色的褲腿上格外顯眼。
    空氣安靜了大概一秒。
    封知溫的腦子轉過來了,她抬起頭,嘴角往上揚了揚,語氣理直氣壯,甚至帶著一點“這事我認了”的坦然:
    “完了,你這身西裝看著比我這條裙子貴十倍不止。”她稍稍思考了一秒,“你說吧,賠你一條還是給你洗?”
    走廊裏徹底安靜了,男人低頭靜靜地看著她。
    他見過太多人了,商場上的對手、談判桌上的老狐狸、觥籌交錯間各懷心思的名流。
    他見過畏懼他的人,那些人在他麵前聲音會不自覺地發顫,就怕下一秒會觸怒他讓自己惹上事端。
    他見過討好他的,笑容太奉承,眼神城全是那種巴結的刻意,每一句話都像是排練過的。他見過緊張得說不出話的、刻意引起他注意的、繞一大圈子才敢說到正題的。
    每一種反應他都能看穿,每一種心思他都不在意。
    但從沒有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不畏懼,不諂媚,不矯情,而是真的不在意他是誰。在她的眼裏,他不是那個讓整個上京商界聞風喪膽的冷麵閻王,而是一個被她撞髒了褲子的路人甲,甚至像一個她覺得好笑的人。
    男人收回目光,沒有回答,抬腳越過她,走了。
    封知溫站在原地,靜靜的看著那個背影慢慢走遠,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愣了一下,然後對著走廊盡頭喊了一聲:“哎……你倒是選一個啊!”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著,很快就消失了,走廊重新安靜下來,隻剩壁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安靜地、不動聲色地照著。
    封知溫站在那兒,心跳還沒平複,她低頭看手機,張雅涵的消息還躺在屏幕上:“偷到好吃的沒?”
    她沒有回複。
    她打開手機上的相機,拍了一張走廊壁燈照片,然後打開朋友圈,選了那張照片,暖黃色的光暈,深色的牆壁,構圖不算好,但光影很有味道。她想了想,打了四個字:
    初見,心動。
    拇指在“發表”上麵停了大概兩秒,然後按了下去。
    朋友圈發了。
    她把手機揣進包裏,深吸一口氣,走廊的暖氣從頭頂吹下來,讓她感到陣陣暖意,她再次看了一眼男人消失的方向,轉身往宴會廳走去。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裏。她隻知道,他很高,眼睛很冷,西裝很貴,被她撞了也沒發火。
    還有,她不討厭他。
    宴會廳裏還是那樣熱鬧,水晶吊燈、紅酒塔、弦樂四重奏,服務生端著托盤穿梭。
    封知溫回到自助台邊,剛才放在桌子上的盤子已經被服務員收走,她端起橙汁喝了一口,冰的,涼意從喉嚨一路滑下去。
    時婉如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臉怎麼這麼紅?”
    “熱的。”封知溫麵不改色,剛才在走廊上吹的暖氣確實挺熱,她沒說謊。
    時婉如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她伸手理了理封知溫耳邊的碎發,她希望女兒任何時候看起來都是如此完美。
    “你爸在那邊,我過去跟陳總打個招呼。”
    “嗯。”
    時婉如走了。
    封知溫站在自助台邊,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屏幕上劃來劃去。朋友圈有人評論了。
    張雅涵:“誰???你見到誰了???”
    她沒回複張雅涵的評論,端起橙汁又喝了一口,宴會廳的燈光很亮,晃得封知溫頭有點暈,她找了個偏暗的位置繼續刷著手機,心裏想著到底什麼時候宴會才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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