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赴宴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7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封知溫不想去。
    她整個人陷在客廳沙發裏就像一隻被暖氣烘軟了的貓似的,腳搭在茶幾邊沿,拖鞋掉了一隻在地上。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拇指一下一下劃著朋友圈,速度不快,透著一股“什麼內容都提不起興趣”的倦怠。
    “知溫,去換條裙子。”
    媽媽時婉如的聲音從樓上臥室傳出來,隔著一道樓梯和半層走廊,聽起來像是在另一個世界,伴隨著衣櫃門開合的聲響,衣架碰撞的叮叮當當斷斷續續地落下來。
    封知溫頭也不抬,眼皮都沒動一下:“我又不是你們公司的,我去幹嘛?”
    “你爸公司跟封氏集團有合作,年年都帶家屬。”時婉如從樓上探出頭來,頭發還沒打理,夾著一個發卡,手裏拎著一條米白色的針織披肩,對著光線看了看,又放下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去。”
    “去年年會我在自助台邊站了兩個小時,跟一盤沒人動的蝦做了朋友。”封知溫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沙發靠墊裏,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全是中年人談生意,我一個大學生坐那兒像個擺設。人家問我”小姑娘在哪上學”,我說大二,然後他們”哦”一聲,轉頭就去聊GDP了。我在旁邊喝水,喝到上了三次廁所。”
    時婉如沒搭腔,轉身又回了衣櫃前。
    封知溫知道這事沒得商量。
    封氏集團的商業酒會說穿了就是上京市商界一年一度的大場麵。封氏集團是那個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這些年封時賀接手之後更是如日中天,旗下產業橫跨地產、科技、金融、香化,隨便漏一點湯出來就夠小公司吃半年。
    她爸封東的公司,說白了就是靠著封氏這棵大樹活著。倒不是真到了“不靠就會死”的地步,但那些合作方老板、那些封氏的高管,平時請都請不到。酒會上一杯酒下去,多說幾句話,說不定一個合同就能多活半年。
    封知溫心裏清楚這些。
    她隻是不想去。
    書房門開了,封東走出來。
    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領帶打得端端正正。跟平時在家穿舊T恤趿拉拖鞋的樣子簡直像兩個人,一個是在家癱著看新聞的老頭兒,一個是出門談生意的老板。
    封知溫每次看到她爸這副打扮都覺得好笑,像一隻被強行穿上衣服的貓,渾身不自在,但又不得不穿。
    封東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頭發落到她腳邊那隻快要掉了的拖鞋上,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今晚好好表現,別一開口就懟人。”
    “我什麼時候懟過人?”
    封東和時婉如同時看了過來,空氣安靜了一瞬。
    封知溫心虛了大概兩秒:“……行吧。”
    她慢吞吞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拖鞋終於掉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一路拖著步子回房間。
    衣櫃裏的裙子不少,有當初時婉如幫她挑的,有她自己逛街順手買的,還有幾條是去年生日時張雅涵送的,吊牌都沒拆。
    她翻了翻,最後拽出一條白色秋季新款收腰連衣裙。
    不是什麼大牌,也不是什麼驚豔的設計,就是簡單、清爽、不刻意。領口不高不低,剛好露出鎖骨;裙擺到膝蓋上方兩指寬,不會太短顯得輕浮,也不會太長顯得老氣。
    她懶得刻意。
    換好出來,對著臥室裏的穿衣鏡看了一眼。白色裙身收在腰間,線條幹淨利落。頭發隨手紮了個低馬尾,額前有幾縷碎發自然垂下來,襯得臉型柔和了一些。她沒化妝,隻抹了一層薄薄的唇膏,氣色不算差,但也不算驚豔。
    就這樣吧。
    時婉如從她旁邊經過時停下了腳步,她伸手,手指輕輕拂過封知溫耳邊的碎發,幫她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自然。
    沒說什麼好看,也沒說什麼不好看。
    隻是微微笑了一下。
    封知溫在那笑裏讀出了一句話——我女兒,怎麼都好看。
    出門前,全家人站在玄關換鞋,封東已經穿好了皮鞋,站在門口看手機。時婉如彎腰係帶子,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來。
    “對了,今晚封氏總裁也在。”她語氣隨意,像在說“今晚可能會下雨”:“你叫人就行,別的不用多說。”
    封知溫正在穿鞋,一隻腳踩進低跟單鞋裏,另一隻還光著踩在地上,隨口問了一句:“哪個封氏總裁?”
    “封時賀,你堂叔。”
    堂叔?聽起來像個老頭。
    封知溫係鞋帶的手停了下來。
    她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搜了一圈,對不上這個人,從小到大,家族聚會她去過不少次,爺爺奶奶那邊的,七大姑八大姨那邊的,逢年過節總要湊一起吃飯。差不多都認全了,誰是誰家的孩子,誰跟誰是一支,她心裏有個大概的譜。
    但“封時賀”這個名字,像一張空白的卡片,上麵什麼都沒寫。
    她知道封家有個很厲害的旁支,她叔爺爺封瑾年那一脈,就是跟她爺爺封海同父異母的那一支,生意做得很大。大到她爸那個小公司跟人家比起來,就像螢火蟲對月亮,亮是亮著,但不在一個量級。
    但具體怎麼厲害、那個堂叔長什麼樣、什麼性格、多大年紀,她完全沒概念。
    “我從來沒見過他。”封知溫說著,她抬起頭看向媽媽,臉上帶著一點認真的好奇。
    時婉如在門口換另一隻鞋,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封知溫聽得出來,她媽是在提醒她——別亂說話,別丟人。
    “他不愛參加聚會,基本不出席。今年不知怎麼的,聽說會來。”
    封東已經走到門口等她們了,手插在西褲口袋裏,身板挺得筆直,這是他出席重要場合的固定姿勢。聽到母女倆的對話,他回過頭來補了一句:“很嚴肅的人,你見了別瞎鬧。”
    “我什麼時候——”
    封知溫剛要反駁,對上她爸的眼神,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今天不頂嘴。
    她穿好鞋拎起包,一個簡單的黑色鏈條包,裝得下手機和口紅就夠了,便跟在爸媽後麵出了門。
    院子裏的車位燈亮著,封東的黑色轎車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裏,暖黃色的燈光從路燈上直射瀉來照在車身上。
    封東走過去按下車鑰匙,車燈閃了一下。
    時婉如踩著高跟鞋先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封知溫跟在後麵,夜風吹過來,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初秋的風已經帶著涼意了,白色連衣裙的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冷。”她說。
    “讓你穿外套你不穿。”時婉如頭也沒回。
    封知溫撇了撇嘴,鑽進後座,關上車門。
    車子緩緩駛出別墅區的車道,彙入城市的車流。
    封知溫靠在車窗邊,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城市的夜還沒完全暗下來,但燈光已經亮起來了。初秋的天空是深藍色的,沒有星星,遠處的高樓上閃著紅色的航空燈。
    她低頭刷手機,給張雅涵發了條消息:“今晚又被拉去封氏年會,祝我活著回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媽說封氏總裁也會來,我都不敢想象那個場麵。滿屋子都是老板,我一個人都不認識。”
    張雅涵秒回:“偷點好吃的帶給我,上次你不是說他們自助台的提拉米蘇很好吃?”
    封知溫嘴角往上扯了扯,打字回複:“萬一我全程被我媽拉著當社交工具人呢。”
    “那你就趁她不注意往包裏塞兩塊。”
    “你這個建議非常實用,我記下了。”
    張雅涵又發了一條:“別慫。你就是去走個過場,吃一頓,回來。誰還能把你吃了不成?”
    封知溫翻了個白眼,但嘴角的笑意沒收住,收起手機。
    她把頭靠在車窗上,涼意便從那一小片接觸麵慢慢滲進去,讓她覺得更冷了。城市的燈火從車窗外流淌而過,商場、寫字樓、酒店、住宅,霓虹燈連成一條光帶,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她心裏盤算著今晚怎麼熬過去。
    先去,叫人,笑,點頭,吃東西,走人。
    四個小時不能再多了,不,三個小時。
    此刻她還在想著張雅涵發來的消息,在心裏默默祈禱著自助台今天會有提拉米蘇。
    夜色漸濃,城市的燈光像星星一樣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