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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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寧猛地站起身,必須追出去。
不管這幻境是什麼規矩,他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女子被活活獻祭送死。
穿過荒蕪蕭瑟的鄉間土路,冷風卷著腐朽的草木氣撲麵而來。沒過多久,前方視野豁然開朗,一棵遮天蔽日的古樹盤踞空地中央。
那顆古樹枝葉繁茂,幹扭曲虯結,層層疊疊的濃蔭壓得人喘不過氣。
樹下圍立著二三十名村民。
人人粗麻舊衣,沾滿泥土,一張張臉枯瘦蠟黃,眼底是清一色的麻木。
幾名身強力壯的漢子立在最前排,動作粗魯,他們死死扣住那名女子的雙臂。
“安分點!”一名壯漢低喝,聲音粗糲冰冷。
女子根本無力掙紮。
可就在她垂眸等死的一瞬,視線餘光裏,她看見了不遠處的溫寧。
不顧一切,艱難地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穿過人群的縫隙,直直望向溫寧,顫抖著伸出一隻沾滿塵土與血汙的手。
聲音破碎:
“夫君……”
“你沒有走……你真的來救我了……”
她記得他。
她不信他真的絕情。
“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惹你難過了……”
她哽咽得斷斷續續:
“你帶我走好不好……我不想死在這裏……我真的不想被獻祭……夫君,求求你……救救我……”
他哪裏看得慣這般場麵。
當下什麼都顧不上,滿心隻剩一個念頭——衝上去,把人救下。
溫寧攥緊手,立刻抬腳往前衝。
可下一瞬,一股無形冰冷的禁錮之力猛地鎖死他的四肢。
他腳尖堪堪離地分毫,便再也動彈不得。
【靠!又來!】
雙腿僵死在泥土裏,手臂沉重僵硬,連指尖都無法彎曲半分。
【不對勁。】
溫寧心頭猛地一驚,暗自咬牙發力,肌肉緊繃到發酸,依舊寸步難移。
【剛才明明能自由走動,怎麼突然就被鎖死了?】
他又急又懵,拚命掙紮,視線慌亂地掃過全場,想要找出這層禁錮的來源。
也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才看到了祭壇正中央的人影。
謝隨。
溫寧這才注意到他。
他先前隻顧著救人的念頭,根本無暇顧及祭壇的狀況。
此刻動彈不得,才看清謝隨的模樣。
一身素白祭袍襯得他身形清挺筆直,可整個人僵硬得詭異。
雙臂平抬,十指死死扣著古老晦澀的祭祀印訣,從頭到腳紋絲不動,宛若一尊沒有生氣的玉像。
但唯獨那雙眼睛,是活的。
漆黑深邃,清明凜冽,藏著極強的隱忍與緊繃。
他和自己一模一樣。
意識完全清醒,身體被幻境規則牢牢鎖死。
隔著數米空曠的祭壇,四目驟然相對。
謝隨率先從他慌亂的眼神裏看出端倪,唇瓣極輕地動了動,用氣音壓出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音色沉穩克製:
“你也被鎖了?”
溫寧心頭一沉,微微點頭,喉間發緊,低聲回:
“剛剛還能動,一想要救人,直接被定死了。”
他總算反應過來了。
這幻境有鐵一般的規則。
它允許他們旁觀,允許他們感知,卻絕不允許他們幹涉既定的獻祭輪回。
一旦心生幹預,想要破局,立刻就會被空間禁錮。
謝隨眸光微深,輕輕吐氣,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
“它在死死壓住我們。我從進來開始就動不了,一直在等鬆動的契機。”
他心性素來沉穩,即便身陷被動牢籠,也沒有半分慌亂。
始終在默默蟄伏,等待破局時機。
溫寧看著遠處跪地哭泣的女子,再看看自己動彈不得的手腳,心底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層層堆疊上來。
與此同時,溫寧餘光掃到場地兩側僵直佇立的三道人影。
林小陽、趙冰、蘇軟軟。
【到底怎麼回事?】
一連串的疑問出現在溫寧心態。
三個人雙眼灰白空洞,麵無表情,僵直佇立在祭祀場兩側。
陰冷的風穿過古樹枝椏,發出沙沙的詭異輕響,就在這時,圍立在四周的村民忽然齊齊垂首。
密密麻麻的人群,動作整齊得詭異。
沒有人開口說話,卻有低沉整齊劃一的集體低吟,從所有人喉間緩緩溢出。
被人群擁簇成一個圓,溫寧、謝隨、林小陽、趙冰、蘇軟軟被擠到了中央。
溫寧動彈不得,隻能僵在原地聽著這陣低吟,隻覺得腦袋隱隱發昏,神魂被一股陰柔霸道的力量壓製。
謝隨眼底亦是一沉。
他比溫寧更敏銳,清楚感知到這片咒音的惡意——它在剝離活人神智。
咒音越來越密,越來越沉。
站在人群外側的林小陽、趙冰、蘇軟軟,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輕輕震顫。
他們空洞的眼珠底下,一點點翻湧出不正常的血色。
最先徹底失控的是林小陽和趙冰。
原本呆呆佇立的兩人,驟然雙眼赤紅,眼底被暴戾的瘋氣徹底填滿,像是被咒音徹底奪舍,瞬間喪失人性。
“你擋了村子的活路!”
趙冰率先嘶吼出聲,聲音沙啞扭曲。
林小陽麵目猙獰,猛地撲上前回擊:“該死的是你!”
兩人毫無征兆地扭打在一起。
沒有技巧,隻有最原始瘋狂的搏殺,皮肉摩擦的悶響不斷炸開,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溫寧看得心口發沉。
廝殺持續得凶狠慘烈。
片刻後,體格更強悍的趙冰死死鉗住林小陽,抓起腳邊祭祀用的尖銳木刃,狠狠刺入對方胸膛。
“噗——”
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染紅身下黃土。
林小陽身體驟然僵直,眼中的戾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茫然,身子一軟,重重栽倒在地,徹底沒了氣息。
現場一瞬死寂。
活下來的趙冰渾身浴血。
他空洞的眼神裏沒有喜悅,他緩緩鬆開染血的木刃,雙膝一軟,直直跪在古樹根下。
“該死——都該死——”
他像是被無形的咒力牽引,機械地抬手,攥緊木刃,對準了自己的腹腔。
溫寧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前衝了半步:“別——”
話音未落。
利刃劃過皮肉的刺耳聲響響起。
木刃橫著狠狠豁開肚皮,溫熱的血立刻湧了出來,嘩啦啦潑在地上,濺得四周泥土通紅。
皮肉被徹底劃開,軟軟翻卷外翻,腹腔空空敞著,內裏的髒器模糊一團,**裸攤著。
趙冰身體猛地一抽,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感覺不到痛了,咒術早就麻木了他所有知覺。
隻剩身體本能的**,手腳輕輕抽搐了兩下,眼底血色瞬間褪盡,瞳孔飛速渙散。
他連哼聲都沒有,直直一歪,重重砸進滿地血泥裏。
溫熱的血水順著身下土地慢慢漫開,濃重的血腥味瞬間鋪滿整片樹下。
人徹底沒了氣息。
一旁的蘇軟軟全程呆滯佇立旁觀全程。
突然,她瞳孔瘋狂震顫,渾身劇烈發抖,臉色慘白如紙,喉嚨裏擠出瘋癲的尖叫:“死了……都死了……好可怕……”
她徹底精神崩潰,掙脫了咒音控製,瘋瘋癲癲轉身,不管不顧地朝著不遠處的河流狂奔而去。
“我不要待在這裏!我要走!我要回家!”
哭喊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隻剩撲通一聲落水巨響。
片刻沉寂後,河麵恢複平靜,再無半點波瀾。
蘇軟軟,溺亡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