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番外·前奏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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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遠舟十六歲那年,是在一所私立貴族高中讀的二年級。
    這所學校在圈子裏很出名,出名的原因不是升學率,是學生們的背景。隨便拎一個出來,不是某家上市公司的繼承人,就是哪個世家的公子。老師們上課從來不敢大聲說話,因為指不定哪個學生家裏就有人能讓他們第二天就收拾東西走人。顧遠舟在這群學生裏屬於不太起眼的那種——不是他背景不夠硬,是他人低調。顧家的名頭當然響,但他從不主動提。別人問起來他爸是幹什麼的,他說“做生意的”。別人問他爺爺是誰,他說“退休了”。他不喜歡用家裏人的名號給自己貼金,他覺得那是爺爺和爸爸們掙來的,不是他的。
    但他在這所學校裏有一個秘密——青梅竹馬的戀人。
    陸清羽是個Omega,比他小半歲,從幼兒園起就認識了。兩家住同一個小區,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下學,一起寫作業,一起挨罵。兩家的長輩看在眼裏,雖然沒有明說,但心裏都是默認的——這兩個孩子以後要是在一起了,那就是親上加親。顧遠舟也覺得自己會一直喜歡陸清羽。他從十歲開始就知道自己喜歡這個人了。那種喜歡不是驚天動地的,是一種很安靜的、像呼吸一樣自然的存在。每天早上在學校走廊裏看到陸清羽的時候,他的心跳會比平時快一點點,但他已經習慣了這一點點。那就是他的日常。
    轉折發生在高二的上學期,班裏轉來了一個新生。
    沈寒。
    沈寒走進教室的那天,全班都安靜了三秒。不是因為他的長相——雖然他確實長得很好,眉目冷峻,身形挺拔,穿校服都穿出一種“這校服配不上我”的氣質。安靜是因為他的眼神,那種眼神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更像一個在某種環境裏浸泡了太久、已經習慣了把人當獵物的獵手。
    有人私下打聽了沈寒的背景。不是黑道,是比黑道更複雜的——家裏是灰色地帶的生意,明麵上有幾家公司,暗地裏掌控著幾條見不得光的產業鏈。他父親外號“沈爺”,在本市的灰色地帶說一不二。沈寒是獨子,從小被他父親帶在身邊,見慣了那些一般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東西。他不像同齡人那樣怕老師、怕家長、怕闖禍。他什麼都不怕。
    他轉學來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顧遠舟。不是欣賞,是一種天然的、近乎本能的敵意。教室裏有兩個Alpha的時候,總會有一個要壓過另一個。沈寒從小就知道這個道理,他習慣了當那個壓人的,也習慣了把每一個可能成為威脅的人提前按下去。
    “你就是顧遠舟?”他在走廊裏攔住顧遠舟,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在確認一件商品的編號。
    顧遠舟看了他一眼。“有事?”
    “沒什麼事。”沈寒笑了笑,“就是聽說你家裏挺有錢的。正好,我也挺有錢的。以後比比看,誰更有錢。”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顧遠舟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的背影。那之後,沈寒就像一隻找到了獵物的大型猛獸,開始在方方麵麵跟顧遠舟較勁。考試要比分數,體育要比成績,社團活動要比誰拿的獎多。甚至連吃飯都要比——今天你吃的餐標是一百,明天我就要吃兩百。顧遠舟懶得搭理他,但他越不搭理,沈寒就越來勁。
    顧遠舟當時還不知道,沈寒真正盯上的不是他,是陸清羽。
    那天顧遠舟參加完學校的籃球賽回來,想找陸清羽一起去吃晚飯。走到陸清羽教室門口的時候,他看到陸清羽站在走廊盡頭,沈寒靠在他旁邊的牆上,低著頭在說什麼。兩個人靠得很近,近到超過了正常社交的距離。陸清羽的臉有點紅,嘴唇微微抿著,那個表情顧遠舟見過——是陸清羽緊張的時候才會有的表情。他走過去的時候,沈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男朋友來了。”他對陸清羽說,語氣很輕,像是在逗一隻受驚的兔子。然後他拍了拍陸清羽的肩膀,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顧遠舟和陸清羽在學校後麵的操場上坐著。秋天的風很涼,操場邊的銀杏樹葉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地響。
    “他是不是在追你?”顧遠舟問。
    陸清羽低著頭,不說話。顧遠舟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知道陸清羽的性格——軟、慢、不會拒絕人。沈寒那種人對他來說是危險的,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也不知道該不該拒絕。
    “離他遠一點。”顧遠舟說。他不知道這句話是說給陸清羽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後來事情就變得不可收拾了。沈寒追陸清羽這件事,在一周內傳遍了整個年級。他出手闊綽,三天的禮物,五天的燭光晚餐,十天的表白。所有Omega都在羨慕陸清羽,所有Alpha都在看熱鬧。顧遠舟去找過陸清羽三次,三次他都避而不見。第四次陸清羽見他了,在食堂門口,低著頭說了一句:“顧遠舟,我們暫時不要見麵了。”
    顧遠舟站在那裏,看著陸清羽走遠的背影。秋天的風很冷,灌進他的領口裏,他感覺不到。他回到了教室,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一整個下午。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感覺什麼。憤怒?不甘?被背叛?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沒有。
    他沒有想到最壞的事情還在後麵。沈寒把陸清羽睡了。這件事是沈寒自己傳出來的。他在男生宿舍的走廊裏說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那Omega也就那樣,沒什麼特別的,嚐個鮮就算了。”
    這句話傳到顧遠舟耳朵裏的時候,他正在宿舍裏寫作業。他的筆停了一下,然後放下了。他站起來,走出宿舍,走到沈寒的宿舍門口,推開門。
    沈寒正靠在床上刷手機,看到他進來,眉毛挑了一下。“怎麼,來給你小男朋友報仇?”
    顧遠舟沒有回答。他走過去,一拳砸在了沈寒的臉上。那一拳很重,沈寒的臉偏向一邊,嘴角立刻就破了。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擦了擦嘴角的血。
    “就這麼點兒力氣?”
    顧遠舟第二拳又上去了。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桌子,打碎了台燈。宿舍裏亂成一團,外麵有人聽到動靜叫來了宿管。等宿管和其他人把兩個人拉開的時候,顧遠舟的嘴角也破了,沈寒的眼睛腫了一隻。兩個人站在滿地狼藉的宿舍裏喘著氣,互相對視著,像兩頭被關在籠子裏的野獸。
    教導主任在辦公室裏訓了他們兩個小時。“你們知不知道學校的紀律?知不知道這種行為會給你們記過?知不知道你們的家長——”“不知道。”沈寒打斷了教導主任的話,語氣懶洋洋的,“但我知道我爸是誰。”
    教導主任的話卡在了喉嚨裏。他當然知道沈寒的背景,他甚至見過沈寒的父親一次。那不是一個他想再見第二次的人。他轉頭看著顧遠舟。“顧遠舟,你呢?”
    顧遠舟沒有拿家裏的人出來說事。他隻是站在那裏,說了一句:“叫家長吧。我讓我爸來。”
    沈寒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聲,沒有說什麼。
    陸清羽轉學了。消息是第三天傳出來的。他沒有跟任何人告別,沒有回顧遠舟的消息,沒有接他打的任何電話。他的座位空了,桌洞裏的東西被收拾幹淨了,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這個人一樣。顧遠舟站在陸清羽的空座位旁邊,站了很久。
    他在心裏想——是我沒有保護好他。如果我早一點——如果我在沈寒剛出現的時候就把那個人摁住了——如果我沒有讓陸清羽離我遠一點,而是把他護在身邊——但這些“如果”已經沒有用了。陸清羽走了。在他最需要顧遠舟的時候,顧遠舟在他身邊,但好像又不在。
    趙明淵來學校的那天是一個周四的下午。他沒有穿西裝,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裏麵是白色的襯衫,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他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路過的學生和老師都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是因為他的氣場。那種氣場不是張揚的、咄咄逼人的,而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沉的——像一座不動聲色的山。他走過走廊的時候,有幾個學生在旁邊小聲嘀咕:“那是誰啊?”“顧遠舟他爸。”“就是他爸?看著好年輕啊。”“廢話,人家才四十出頭。”
    趙明淵走進教導主任辦公室的時候,顧遠舟正靠著牆站著,嘴角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眼睛下麵有一點青,是那天晚上沒睡好留下的。他看到趙明淵走進來的時候,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趙明淵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向了教導主任。
    “我是顧遠舟的父親,”趙明淵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具體情況我了解過了。需要辦理什麼手續,您說。”
    教導主任看著他,準備好的那些話忽然說不出口了。他來之前聽說顧遠舟的父親是顧氏集團的掌門人,他以為會看到一個盛氣淩人的、咄咄逼人的豪門家主。但趙明淵不是那樣的人。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像在開一場普通的商務會議一樣,等著教導主任說話。
    “趙先生,”教導主任斟酌著措辭,“顧遠舟這次動手打人,性質比較嚴重。對方家長那邊已經打過招呼了,雖然沒有明確說要追究,但態度也不是很——”
    “對方家長怎麼說,我會去溝通。”趙明淵打斷了教導主任,“我兒子的事,我會處理。學校的處理意見,按校規來就行,不用顧忌我們。”
    教導主任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對方會這樣說。他本來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甚至可能要麵對一些壓力,但趙明淵的態度出乎他的意料——不是強勢,不是護短,而是一種坦然的、願意承擔責任的姿態。
    “那……顧遠舟回去停課一周,寫一份書麵檢討。”教導主任說。
    “可以。”趙明淵轉頭看著顧遠舟,“聽到了?”
    顧遠舟站在那裏,低著頭。“聽到了。”
    “走吧。”趙明淵說。
    顧遠舟跟在他父親身後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裏很安靜,他的腳步聲和趙明淵的腳步聲交替響起,一輕一重,像是兩種不同的鼓點。走到校門口的時候,趙明淵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顧遠舟也停下來,和他的父親隔著兩步的距離對視著。趙明淵沒有罵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把他嘴角那塊已經結了痂的傷口碰了一下,很輕,像是怕弄疼他。
    “回家再說。”趙明淵說。
    顧遠舟坐進副駕駛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剛才趙明淵碰他傷口的那一下——太輕了。輕到他這三天來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忽然就斷了。他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我沒有給你丟臉”,想說“我不後悔打那一拳”。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他隻是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沉默了一路。趙明淵也沒有說話,隻是把車開得很穩,空調的溫度調到了合適的度數,電台換成了顧遠舟平時愛聽的輕音樂。
    顧遠舟到家的時候,顧行舟站在門口等著。
    他看到兒子嘴角的傷口,眼睛眯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他隻是側開身讓兒子進門,然後在趙明淵身後輕聲問了一句:“怎麼樣了?”“停課一周,寫檢討。”顧行舟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看著顧遠舟上樓的身影,那個背影比他記憶裏高了不少,肩膀也比以前寬了,已經有了成年人的輪廓。
    那天晚上,顧遠舟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他坐在床上,看著窗外。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像一條流淌的星河。他的腦子裏一直回放著這幾天的事情——陸清羽低頭說“我們暫時不要見麵了”的樣子,沈寒在走廊裏說“那Omega也就那樣”的樣子,趙明淵在教導主任辦公室裏說“按校規辦就行”的樣子。還有他打出去的那兩拳。那一拳落在沈寒臉上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什麼。不是憤怒得到宣泄的**,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從他身體深處被喚醒了,那東西洶湧的、滾燙的、讓他幾乎控製不住的。那種感覺一直持續到現在,在他的身體裏翻滾著。
    他想把它壓下去,但他壓不住。他的身體開始發燙,後頸的腺體在劇烈地跳動,像是一顆被點燃了的火種。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握緊拳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那種力量從他的內部開始翻湧,像岩漿一樣找不到出口。門被推開了,顧行舟端著水杯走進來,看到他的樣子,手裏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遠舟?”
    顧遠舟抬起頭看著他父親,那雙眼睛是通紅的。“爸,我——我很難受——”
    顧行舟放下水杯,幾步走到他麵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的。但這溫度不是發燒的溫度,是一種更深的、更洶湧的、從他身體的骨髓裏滲出來的熱。“你忍一下,我叫醫生過來。”顧行舟的聲音很穩,但他轉身走出去的時候步伐很快。
    趙明淵在樓下,聽到樓上的動靜上來了。他走進房間的時候,顧遠舟整個人蜷在床上,身體在發抖。房間裏的信息素不對——不是平時那種屬於Alpha的、帶著領地宣示意味的氣息,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的氣味。那股氣味陌生又熟悉,因為在十幾年前,他在另一個人的身上聞到過一模一樣的味道。他站在門口,看著床上的顧遠舟,忽然明白了。
    顧行舟帶著家庭醫生衝進來的時候,趙明淵攔住他。醫生問了趙明淵一句:“他是不是受了什麼重大的刺激?”趙明淵點了點頭。醫生沒有再多問,隻是走過去給顧遠舟做了一個快速的檢查。信息素濃度的檢測結果出來的時候,醫生的表情變了,他關掉儀器,看了一眼顧行舟,又看了一眼趙明淵。
    “是Enigma。”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顧行舟和趙明淵對視了一眼。他們記得自己經曆過的那些,那些從來不想讓兒子經曆的東西。
    “能用藥控製嗎?”顧行舟問。“可以,但現在是初次分化的關鍵期,用藥可能壓製不完全……”醫生推了推眼鏡,“我還是建議自然分化。”
    顧行舟看向趙明淵,兩個人在沉默中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趙明淵走到床邊,坐下來,伸手覆在顧遠舟的額頭上。“遠舟,聽得到我說話嗎?”顧遠舟的睫毛在顫抖,但他聽到趙明淵聲音的那一刻,身體微微安靜了一些。趙明淵的手很涼,覆在他滾燙的額頭上,像一塊冰。
    “你現在在分化。你的身體在發生一些變化,那些變化會有點難受,但你撐過去就會沒事的。”趙明淵的聲音很輕,很平穩,“我在這裏。你爸也在外麵。我們陪著你。”
    顧遠舟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是通紅的,眼底有一種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命名的東西——不安,還有恐懼。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刮過木頭:“我是不是變成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趙明淵看著他,伸手把他額前被汗打濕的碎發撥開。“不是。你是Enigma。”頓了一下,“和你爸一樣。”
    顧遠舟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轉過頭,看著站在門口的顧行舟。顧行舟走過來,在床的另一側坐下,握住了兒子的手。那隻手很大,很熱,帶著一種篤定的、讓人安心的力量。“疼就抓著爸的手。撐過去就好了。”
    顧遠舟攥緊了顧行舟的手指。那個夜晚很長,長到顧遠舟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他的身體在劇烈地變化著,每一個細胞都在被重新編排、被重新定義。他感覺自己的骨骼在作響,血液在滾燙地奔流,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身體深處衝破了那一層薄薄的外殼,終於完整地、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這個世界裏。
    但他感覺到那兩隻手一直握著他的。一隻涼的,一隻熱的。一隻像冰,一隻像火。它們在黑暗中交替出現,輪流成為他的錨點,讓他不至於被那股洶湧的浪潮卷走。
    天亮的時候,分化的過程結束了。顧遠舟躺在床上,渾身濕透,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但他的眼睛是清亮的,那種在身體裏翻湧了一整夜的躁動已經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嶄新的力量。他感覺到自己的後頸腺體還在微微地發燙,但他已經能控製它了,他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的氣息是可以被收放自如的東西了。
    顧行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因為坐了一夜而發僵的腿。他看著床上的兒子,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很輕,像是自言自語:“這就是Enigma的感覺。”顧遠舟抬起頭看著他父親,那雙眼睛裏有一種新的東西,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種剛剛獲得某種認知之後的光:“爸,你早就知道我是Enigma?”“我猜到了,但不敢確定。”顧行舟看著他,“不過現在確定了。”
    趙明淵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陽光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明亮通透。他轉過身,看著床上的顧遠舟,看著站在床邊按著肩膀的顧行舟,看著這個已經變得不一樣了的、卻依然是他的兒子的少年。
    “餓了吧?”趙明淵問,“我去做飯。”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顧遠舟叫住了他。“爸。”趙明淵停下來,回過頭。
    顧遠舟坐在床上,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輪廓鍍成一層金色。他看著趙明淵,開口問了一句:“我以後會怎麼樣?”
    趙明淵看著他,沉默了幾秒。“你會找到你想找的人,”他說,“可能會經曆一些很難的事情,會犯一些錯,會傷害到別人,也會被別人傷害。但最後你會找到你的答案。”
    顧遠舟看著他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他所有問題的答案——不是具體的答案,是那種“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是一個人”的篤定。
    “我明白了。”顧遠舟說。
    趙明淵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房間。顧行舟站在床尾,看著兒子。“你爸說得對,”他伸手揉了一下顧遠舟的腦袋,“你會找到答案的。”
    顧遠舟坐在床上,晨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有一種新的力量在流動,他還不熟悉它,還不知道怎麼使用它,但他知道它在那裏了。他想起那個轉學走了的Omega,想起那個被他打了的Alpha,想起那兩拳落在對方臉上的觸感。他想起這些天所有的憤怒和不甘——然後他發現,那個憤怒已經不再是灼熱的了,它變成了一種更安靜的東西,像一塊被燒透了之後慢慢冷卻的石頭。
    他會找到答案的。可能是很久以後。可能是經曆了更多的事情之後。但他會找到的。
    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把手伸到光裏,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雙手還會繼續長大、變寬、變得更有力。會用它們去握到他想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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