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胎的名字是顧繼遠取的。
    哥哥叫顧星辰，妹妹叫趙心妍。
    趙明淵沒有意見。他抱著女兒在窗邊曬太陽的時候，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說了一句：“都好聽。”顧行舟在旁邊抱著兒子，聽到了這句話，眼眶紅了一下，沒有說什麼，隻是把兒子往懷裏摟得更緊了一些。
    日子變得很熱鬧。以前三個人吃飯的時候很安靜，趙明淵吃飯不說話，顧行舟偶爾說幾句，顧遠舟在中間插科打諢。現在五個人吃飯，聲音多得能掀翻屋頂。顧遠舟坐在兩個高腳椅中間，左邊是弟弟的搖鈴，右邊是妹妹的奶瓶。他一會兒搖一下鈴鐺逗弟弟笑，一會兒把奶瓶塞回妹妹嘴裏，忙得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小陀螺。
    趙明淵有時候會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他們，手裏端著一杯溫水。他看著顧遠舟笨拙地哄弟弟妹妹，看著顧行舟手忙腳亂地衝奶粉，看著客廳裏被玩具和嬰兒用品堆得幾乎無處下腳的地板。他想起幾年前——十幾年前——那個把自己關在冰層裏的自己，那個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家”這個概念的自己。他笑了，是那種很輕很淡的、像水麵上的漣漪一樣的笑。
    顧行舟抱著哭鬧的小兒子走過來，把小家夥塞進趙明淵懷裏。“他找你。”趙明淵低頭看著懷裏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把手指伸過去，小家夥立刻攥住了，哭聲小了一些。“你比你爸爸會哄人。”顧行舟站在旁邊看著，說了一句。趙明淵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趙心妍比哥哥安靜一些，總是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周圍的人，不哭不鬧。但她有一點像趙明淵——認生。除了趙明淵和顧行舟，誰抱她她都繃著個小臉，看誰都不太高興。顧繼遠有一次試著抱她，小家夥在他懷裏待了不到三分鍾就開始撇嘴。顧繼遠連忙把她還給趙明淵，自嘲地說了一句：“行吧，還是你爹親。”
    顧遠舟站在旁邊看著，走過去踮起腳尖摸了摸妹妹的手。“別怕，哥哥在呢。”趙心妍看著他，黑漆漆的眼睛眨了兩下，然後小手伸過去，攥住了顧遠舟的手指。顧繼遠看著三個孩子擠在一起的畫麵——顧遠舟在中間，左手牽著妹妹，右手給弟弟搖鈴鐺。他想，他打拚了大半輩子、攢下了無數財富和產業，最後能留下的、最值錢的東西。不是什麼公司，不是什麼股權，是這三個孩子。他們是他的延續、是他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
    趙明淵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客廳門口。他看著顧繼遠看孩子們的眼神，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不對任何人示弱的老人，此刻站在客廳中間，看著三個孫輩，眼眶有一點紅。他沒有走過去打擾，隻是靜靜地轉身，回了書房。
    書桌上擺著一張照片。是他們全家福。顧行舟抱著趙心妍，趙明淵抱著顧星辰，顧遠舟站在前麵，笑得眼睛彎彎的。照片是顧行舟拍的，用他那個昂貴卻用得不太熟練的相機。拍出來的時候發現焦距沒對好，有一點糊。但趙明淵把它洗出來裝進了相框裏放在書桌上，他說：“糊一點好，糊一點像做夢。”
    是的，像做夢。很多年前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隻能一個人了。十幾年的冰封，十幾年的克製，十幾年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然後有一個人闖了進來，帶著目的和謊言，卻也是帶著真心和熱忱——把他從冰層裏拉了出來。他恨過，怨過，掙紮過，最後他選擇了接受。接受這個不完美的、曾經欺騙過他的、但確實愛他的人，接受這個意外到來的、改變了他人生的孩子，接受這個熱鬧的、擁擠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家。
    門被推開了，顧行舟探頭進來。“幹嗎呢？你兒子把奶粉撒了一地。”
    趙明淵把照片放回桌上，轉過身。“我沒辦法。管不了。”
    “你是他爸。”顧行舟走進來，把手搭在趙明淵的肩膀上，“你不管誰管？”
    趙明淵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你呢，你不是他爸？”
    顧行舟湊過去，額頭抵著額頭，眼睛對眼睛。“我是他爹。”
    客廳裏傳來顧遠舟的聲音：“爸爸！弟弟又把奶瓶扔地上了！妹妹也開始哭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出來。顧行舟拉起趙明淵的手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走吧，去當爹。”趙明淵被他拉著，穿過走廊，穿過那些玩具和嬰兒用品堆積的角落，穿過那扇通往客廳的門。客廳裏陽光很好，三個孩子像三個小小的太陽，把整個房子照得亮堂堂的。
    趙明淵站在門口，看著顧行舟蹲下來收拾地上的奶粉，看著顧遠舟笨拙地給妹妹擦眼淚，看著顧星辰在顧遠舟懷裏咯咯地笑。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那裏有一個東西，很暖、很滿、很重。重到他的胸腔都被撐得滿滿的。
    那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