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點，沈鳶到了城東地塊。
    現場沒什麼人，就楚衍和兩個工程師，拿著圖紙在地上來回走，沈鳶走過去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楚衍指著一塊地說那邊要挖地基，又指了指東邊說那邊要修路，兩個工程師拿著本子記，記完就走了。
    楚衍收了圖紙看沈鳶一眼：“吃飯了嗎？”
    沈鳶說吃了，楚衍沒再問，兩個人站在空地上，風很大吹得沈鳶頭發糊了一臉，她攏了攏頭發，楚衍站在旁邊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遞過來。
    “什麼？”沈鳶沒接。
    “城東這邊以後要常來，你打車不方便，這輛車你先開著。”
    沈鳶看著那把鑰匙愣了兩秒，她沒駕照，楚衍說你有駕照嗎，沈鳶說沒有，楚衍把鑰匙收回去說那你去考一個。
    沈鳶說行，楚衍轉身上了車走了。
    沈鳶站在空地上，風灌進領口有點冷，她也沒多待，走到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去了鍾越家，昨天鍾越約她看電影，她想著反正周六沒事就答應了。
    到鍾家的時候四點半，鍾越在門口等著，穿了一件深藍色衛衣，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不少，沈鳶問他不是看電影嗎，怎麼又來你家了，鍾越說電影是晚上的，我媽說讓你先來家裏吃飯。
    沈鳶沒多說，跟著他進了門。
    林太太在廚房忙，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笑著說來了來了，快坐，飯馬上好，沈鳶喊了聲林阿姨好，把手裏的水果籃遞過去，林太太接過去放在桌上又鑽回廚房了。
    鍾國良不在家，鍾越說他爸今天有個飯局出去了，晚上才回來，沈鳶坐到沙發上，鍾越倒了杯水遞過來，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鍾越問她月考的事，沈鳶說考了年級三十七名，鍾越挑了下眉毛說他當年在聖華最好的成績也就五十名，沈鳶說那是因為你沒好好學，鍾越笑了一下沒否認。
    林太太做好飯喊他們過去，紅燒排骨、清蒸魚、炒青菜、番茄蛋湯，菜不多但分量足，沈鳶坐下吃了一口，排骨燉得爛，味道不錯。
    吃飯的時候林太太問她平時在家誰做飯，沈鳶說保姆做，林太太皺了下眉說你媽不做飯？沈鳶說她不進廚房，林太太沒再問了，給沈鳶夾了好幾筷子菜。
    吃到一半門鈴響了，鍾越去開門，沈鳶聽到門口有說話聲，沒在意，然後鍾越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人——鍾國良，還有一個人。
    沈鳶看到那個人的時候筷子頓了一下。
    鍾國良身後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深灰色夾克，方臉濃眉，看著有點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鍾國良進來看了沈鳶一眼，語氣很隨意：“沈鳶來了，正好，介紹一下，這是審計署的陳叔叔。”
    姓陳，審計署的。
    沈鳶放下筷子站起來喊了聲陳叔叔，對方打量她一眼笑著點了點頭，說鍾國良跟他提過她，說她是沈家最有出息的小輩。
    沈鳶不知道鍾國良到底在打什麼算盤，但她沒慌，坐下繼續吃飯。
    陳叔叔沒留下吃飯，跟鍾國良在書房說了幾句話就走了，走之前他看了沈鳶一眼，說了句“你大哥的事，材料我們已經收到了，下周三之前出結果”。
    門關上之後，客廳安靜了幾秒。
    沈鳶轉頭看向鍾國良，鍾國良坐到沙發上，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才開口：“審計署在查沈氏集團的賬，不是因為你哥轉移老太太資產的事，是沈氏本身的財務有問題，你哥挪公款的事隻是冰山一角。”
    沈鳶握緊了筷子。
    她上輩子不知道這些事，因為上輩子她根本接觸不到這個層麵，沈閱把所有的信息都擋在她外麵。
    鍾越在旁邊沒說話，臉色也不太好看。
    林太太把碗筷收了，廚房裏傳來水聲，沈鳶坐在椅子上沒動，腦子裏轉得飛快——審計署在查沈氏的賬，不是因為她舉報的那幾筆，是她舉報之前就已經在查了，沈閱挪公款的事是被審計署先發現的。
    也就是說，就算她不舉報，沈閱也跑不掉。
    鍾國良看著她，語氣很平：“你舉報的那幾筆，正好給審計署補了證據鏈，陳叔叔說你的材料很全，省了他們大半年的功夫。”
    沈鳶問了一句：“沈氏會被怎麼樣？”
    鍾國良彈了彈煙灰：“罰款、整改、管理層追責，沈閱的話，看金額，他挪了多少你比我清楚。”
    沈鳶沒再說了。
    吃完飯鍾越送她出門，兩個人走在路燈下麵，影子一前一後拉得很長，鍾越走在她旁邊，沒說話，快到大門口的時候他開口了。
    “你還好吧？”
    “嗯。”
    “明天還看電影嗎？”
    沈鳶想了想說明天再說，鍾越沒追問，幫她拉開出租車門，她上車以後他從窗外遞了一袋東西進來，說林太太讓她帶回去的，是水果。
    沈鳶接過來說了句謝謝，出租車開出去，她從後視鏡裏看到鍾越站在門口沒動，一直在看她走的方向，她收回目光靠著座椅閉了閉眼。
    到家的時候快九點了，院子裏的燈全關了，沈鳶進門時看到沈瑤坐在客廳沙發上，沒開燈就一個人坐在那，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嚇人。
    沈鳶換了鞋，沒理她，直接上樓。
    沈瑤突然開口了：“姐姐，大哥要被抓了你知道嗎？”
    沈鳶停下來，站在樓梯上。
    沈瑤的聲音有點抖：“我今天去公司找他，他辦公室的門鎖著，工牌被收了，他的助理說他已經被停職了，你還想怎麼樣？”
    沈鳶轉過身，借著客廳裏微弱的燈光看著沈瑤。
    “他挪了老太太一點二個億，這是事實，不是我編的，你覺得他該不該被停職？”
    沈瑤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沈鳶沒再看她，上樓回了房間。
    關上門以後她把鍾越給的那袋水果放在桌上，打開看了一眼，蘋果橘子還有幾個柿子，她拿出一個柿子咬了一口，很甜。
    手機震了。
    楚衍發消息說周日上午城東項目有個會，讓她也來，沈鳶回了“好”，把柿子核扔進垃圾桶，洗了手坐到書桌前翻課本，下下周又要月考了，試讀期雖然提前結束了但她不想掉下來。
    翻了沒幾頁手機又震了，這回是沈言。
    “姐，媽今晚哭了好久，大哥給她打電話說他可能要去坐牢，問媽能不能求你撤訴。”
    沈鳶看著這條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複了幾次最後還是回了一句：“撤不了，已經交到法院了。”
    沈言發了個“我知道了”，然後又說了一句“姐，你小心點，大哥那個人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我怕他找你麻煩。”
    沈鳶回了個“嗯”，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看書。
    看了半小時，她合上課本關上燈躺到床上，腦子裏過了一遍今天的事——城東地塊考察，審計署在查沈氏的賬，鍾國良給她介紹了一個審計署的人，沈瑤在客廳等她回來問她想怎麼樣，沈言提醒她沈閱可能會找她麻煩。
    每件事都在往一個方向推——沈閱要倒，沈氏要查，沈家要變。
    她閉上眼睛，不想了，明天還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