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沈鳶到學校的時候，月考成績已經貼出來了，紅紙黑字貼在教學樓一樓大廳的公告欄上，圍了一大圈人在看，沈鳶沒擠進去，站在外圍等著，林苗從人群裏鑽出來，跑到她麵前眼睛瞪得很大：“你猜你考了第幾名？”
    沈鳶說不知道，林苗拉著她往公告欄前麵擠，指著年級排名那一欄，沈鳶的名字排在第三十七位，總分三百七十八分，數學一百四十二分單科年級第三，語文一百二十分，英語一百一十六分，每科都過了及格線。
    “看到了吧？第三十七！”林苗的聲音很大，周圍好幾個同學轉頭看過來，有人小聲說“就是那個轉學生”“試讀生考了三十七？”“馬主任不是說她跟不上嗎”，沈鳶沒理那些話，拿出手機拍了張成績單的照片存著。
    上課鈴響了她回教室，班主任林老師站在講台上，手裏拿著一份名單，等全班安靜下來以後開口說這次月考的成績她看過了，有人進步很大有人退步了，希望大家繼續努力，說完她特地看了一眼沈鳶，補了一句“沈鳶同學這次考得很好，試讀期考察提前結束，從今天起你就是聖華的正式學生了。”
    全班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鼓掌，林苗拍得最響，沈鳶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課本上，她低頭看著課本上那些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沈鳶的手機震了，王律師打來的，她接起來走到食堂外麵的走廊上，王律師說正式訴訟的材料已經遞交了，法院那邊受理了，沈閱下周要出庭，沈鳶問宋婉清和沈瑤會不會被牽連，王律師說不涉及她們就不用。
    掛了電話沈鳶站在走廊上看著操場上幾個男生在踢球，球踢到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地上，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食堂，飯已經涼了她也沒叫人熱，隨便扒了幾口就收了盤子。
    下午放學沈鳶沒直接回家，去了趟療養院看老太太，老太太今天精神不太好，躺在床上沒起來，看到沈鳶進來她伸手招了招讓沈鳶坐到床邊，沈鳶坐下握著老太太的手，老太太問她考試考得怎麼樣，沈鳶說考了年級三十七名，老太太笑了說比她爸當年強多了。
    沈鳶陪老太太坐了一個小時，臨走的時候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說了一句“你大哥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別心軟”，沈鳶愣了一下，問老太太怎麼知道的，老太太說王律師跟她說了，沈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奶奶活了八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沈閱那孩子心眼小手也長，你不治他他將來要出大事的。”
    沈鳶出了療養院站在山門口等車，今天的風挺大的吹得路邊的樹嘩嘩響，她攏了攏外套領子看著山下的城市，房子密密麻麻的像積木一樣堆在一起，沈家的別墅就在那片積木的某個位置，她也說不清楚自己對那個地方還有多少歸屬感，可能有一點，但不多。
    到家的時候客廳燈開著，宋婉清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杯茶已經涼透了，看到沈鳶進來她沒說話，沈鳶也沒說話換了鞋直接上樓，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宋婉清突然開口說了一句“你大哥下周要出庭了”，沈鳶停下來，宋婉清又說“你能不能別讓他坐牢”。
    沈鳶站在樓梯上沒動，過了幾秒她轉過身看著宋婉清：“媽，大哥挪了老太太一點二個億的資產，這是他做的事不是我編的，他要不要坐牢法院說了算，你跟我說沒用。”
    宋婉清沒說話了，低著頭看著那杯涼透的茶，沈鳶上樓進了房間關上門，她靠著門板呼了口氣，打開課本準備複習，翻了沒幾頁手機又震了，鍾越發來消息說周六想約她看電影，沈鳶想了想回了個“看什麼”，鍾越發了個片名她沒聽說過，回了句“行”就放下手機繼續看書。
    周五早上沈鳶到學校的時候，沈瑤來了，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麵前的課本翻開著但她沒在看，她的眼睛有點腫，明顯哭過，沈鳶經過她座位的時候沈瑤抬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上輩子不一樣，上輩子沈瑤看她是居高臨下的，這輩子沈瑤看她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鳶沒停下來直接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林苗轉過來小聲說沈瑤上午來的時候眼眶就是紅的，問她是不是跟家裏吵架了，沈鳶說不知道。
    上午最後一節課上完，沈鳶收拾東西準備去食堂，沈瑤走過來站在她桌前，手裏沒端奶茶也沒端湯，就是空手站那，她看著沈鳶嘴唇動了兩下，聲音很小：“姐姐，大哥的事你能不能……”
    “不能。”沈鳶沒等她說完就回了一句，拿著飯卡站起來走了，身後沈瑤沒跟上來，沈鳶走出教室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人問沈瑤“你沒事吧”，沈瑤沒回答。
    食堂裏林苗已經占好了位置，沈鳶端著盤子過去坐下，林苗問她沈瑤是不是找她求情了，沈鳶說是，林苗說你自己別心軟就行，沈鳶低頭吃飯沒接話。
    下午放學沈鳶沒在學校多待，直接打車去了楚氏大廈，楚衍上午發消息說讓她過去一趟，說城東項目的事當麵談，她到的時候楚衍在辦公室裏，麵前攤著幾份文件，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說了句“坐”，沈鳶坐下，楚衍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城東項目第一筆資金下周到賬，你的分成大概三百二十萬，你看看這個協議，簽了字錢就打到你的賬戶。”
    沈鳶翻了一遍協議，比上次那份簡單，就兩頁紙，她看完沒問題簽了字，楚衍把協議收好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沉默了兩秒：“你哥的事我聽說了，董事會那邊已經啟動內部審查，沈氏的股價這周跌了百分之十二。”
    沈鳶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沈閱的事會影響股價，楚衍說市場對管理層動蕩很敏感，沈閱出事投資者自然會擔心，沈鳶問他是不是跟鍾國良說了什麼，楚衍說鍾國良自己查的跟他沒關係。
    沈鳶出了楚氏大廈站在門口，她掏出手機搜了一下沈氏集團的股價，果然跌了百分之十二，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心裏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沈家的產業是她爺爺輩打下來的，老爺子走了以後交到沈閱手裏才幾年就折騰成這樣。
    手機震了，沈言發消息說大哥今天下午被董事會要求停職配合調查，沈閱從公司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沈鳶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機揣進兜裏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到家的時候沈閱的車不在院子裏，宋婉清也不在，客廳黑著燈，沈鳶上了樓經過沈閱房間的時候門開著，裏麵沒人，被子掀開一半扔在床上，書桌上散著幾份文件，沈鳶沒進去回了自己房間。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機，沈瑤又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張空白的牆，寫著“家裏少了一個人感覺很空”，沈辭點了個讚，沈鳶沒點讚也沒評論，把手機放到一邊關了燈。
    黑暗中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裏把這些天的事過了一遍：月考成績出來了試讀期提前結束，王律師那邊正式起訴了沈閱下周出庭，城東項目第一筆分紅三百二十萬到賬，沈氏的股價跌了百分之十二，沈閱被停職，宋婉清求她別讓他坐牢，沈瑤發那種矯情的朋友圈。
    每一件事都在按她的計劃走，但她心裏不覺得爽，隻是覺得這條路她必須走完，上輩子被沈閱和沈瑤踩在腳底下的時候沒人替她說話，這輩子她自己替自己說話。
    手機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楚衍發來一條消息：“周六下午城東項目有個小型考察會，你如果沒事可以來聽聽。”沈鳶回了個“幾點”，楚衍說“三點”，沈鳶回了“好”，把手機放回去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