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軟榻係情深,殘孽起禍端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1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連日陰雨初歇,暖陽透過臥房雕花窗欞,灑下一地斑駁柔光,將屋內熏得暖意融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草香,混著謝無妄慣用的墨香,衝淡了此前未散的血腥味,平添了幾分安穩靜謐。
    謝硯昏沉睡了整整一日,才緩緩轉醒。
    睫毛輕顫幾下,他艱難睜開雙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幔,鼻尖縈繞著溫潤的藥香,渾身傷口傳來陣陣鈍痛,卻不再是此前撕心裂肺的煎熬,反倒因上好的金瘡藥,多了幾分舒緩。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才發覺自己並非躺在偏院的硬板床上,而是睡在謝無妄的主院軟榻上。榻上鋪著柔軟的錦緞被褥,身下墊著軟墊,生怕硌到他腰腹的傷口,處處都透著細致入微的照料。
    轉頭望去,便見謝無妄伏案而眠,一手撐著額角,麵前攤著未批閱完的卷宗,墨汁尚未完全幹透,顯然是連日守著他,又兼顧侯府事務,累極了才趴在桌邊小憩。
    陽光落在他溫潤的眉眼間,褪去了平日朝堂上的淩厲,多了幾分柔和倦意。即便在睡夢中,他眉頭也微微蹙著,顯然始終牽掛著榻上之人,睡得極不安穩。
    謝硯心頭猛地一暖,又泛起一陣酸澀。
    謝無妄身為永寧侯世子,朝堂風波剛平,本就有堆積如山的事務要處理,卻還要分出心神,寸步不離守著他這個身份低微的暗衛,這般悉心照料,讓他受寵若驚,更滿心愧疚。
    他自幼在影閣摸爬滾打,傷重瀕死都是獨自蜷縮在陰冷角落,硬扛著熬過去,從未被人這般放在心尖上照料,從未感受過這般細致入微的溫柔。
    下意識想要起身,卻牽扯到腰腹傷口,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這一聲輕響,立刻驚醒了伏案小憩的謝無妄。
    他猛地抬眸,眼中睡意瞬間消散,第一時間看向軟榻,見謝硯已然轉醒,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榻邊,語氣裏滿是急切與關切:“醒了?是不是傷口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即刻讓人傳醫官過來。”
    說著便要轉身吩咐下人,謝硯連忙伸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聲音沙啞幹澀,卻滿是懇切:“世子,屬下無事,不必勞煩醫官,隻是輕微牽扯,不礙事。”
    他不習慣這般被人悉心照料,更不想謝無妄為了自己,這般勞心勞力,放下所有身段與事務,守在他身邊。
    謝無妄低頭,看著他蒼白虛弱的模樣,看著他緊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指尖冰涼,力道輕得近乎小心翼翼,心頭頓時軟成一灘水。
    他放緩動作,輕輕坐下,伸手探了探謝硯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才稍稍放心,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傷口崩裂會疼,別亂動,好好躺著。湯藥已經熬好了,先喝藥,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不等謝硯推辭,他已然起身,親自端來早已溫好的湯藥,勺柄輕輕攪動,吹涼了才遞到謝硯唇邊:“湯藥苦,忍一忍,喝了傷口才能好得快。”
    謝硯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位素來清貴從容、高高在上的世子,親自為他吹涼湯藥,悉心照料,眼眶微微發熱。
    他活了二十餘年,從未受過這般溫情相待,從前在影閣,隻有冰冷的戒律、殘酷的訓練、無盡的殺伐,從未有人這般待他,把他的性命、他的傷痛,放在心上。
    喉間微微哽咽,他沒有再推辭,順從地就著謝無妄的手,一口一口喝下苦澀的湯藥。
    原本難以下咽的藥汁,此刻卻仿佛被這溫柔衝淡,隻剩滿心的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暖到心底最深處。
    一碗湯藥飲盡,謝無妄又遞上蜜餞,替他壓下口中苦澀,動作自然嫻熟,顯然這些事,他已經默默做了整整一日。
    “多謝世子。”謝硯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藏不住的動容。
    “跟我不必說這些客套話。”謝無妄放下瓷碗,坐在榻邊,目光落在他包紮嚴實的傷口,眼底滿是心疼,“是我沒護好你,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往後不許再這般衝動闖宮,不許再以身犯險,聽到沒有?”
    語氣帶著幾分責備,卻字字句句,全是藏不住的關切。
    謝硯抬眸,撞進他溫潤真摯的眼眸,一字一句,堅定無比:“屬下的使命,便是護世子周全。隻要世子安然無恙,屬下萬死不辭。”
    他是暗衛,此生唯一的執念,便是護眼前之人平安,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謝無妄看著他眼底的赤誠與執拗,心頭一震,想說什麼,卻又被窗外匆匆而來的腳步聲打斷。
    心腹護衛神色凝重,快步走進屋內,躬身低聲稟報:“世子,不好了。影閣殘餘勢力並未徹底清剿,方才傳來消息,他們懷恨在心,暗中擄走了府外負責療傷的醫官,還留了書信,指名要您親自去城郊廢倉換人,否則便對醫官下手,還要徹底報複侯府。”
    一句話,打破了屋內的溫情靜謐,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謝無妄眸色一沉,周身溫和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凜冽冷意:“這群殘孽,倒是不知死活。朝堂風波剛平,竟還敢如此猖獗,公然挑釁侯府。”
    他本以為清剿了金鑾殿的死士、拿下了勾結的官員,影閣殘餘勢力會蟄伏逃竄,沒想到他們竟如此猖狂,竟敢擄人要挾,妄圖報複。
    謝硯躺在榻上,聽聞此言,瞬間繃緊了身子,不顧傷口劇痛,想要起身:“世子,不可前往!廢倉定然是他們布下的陷阱,就等您自投羅網!屬下即刻起身,隨您一同前往,或是屬下獨自前去,清理這些孽障!”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傷口瞬間滲出血絲,臉色愈發蒼白,卻眼神堅定,滿是戒備與戾氣。
    絕不能讓謝無妄獨自踏入險境,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
    “躺下!”謝無妄連忙按住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身上傷勢如此之重,稍有不慎便會留下頑疾,不準亂動,更不準去涉險!”
    “可是世子,那是陷阱!”謝硯急切開口,眼底滿是擔憂,生怕謝無妄不顧安危,執意前往。
    “我知道是陷阱,但醫官因我侯府受難,我不能坐視不管。”謝無妄眸色堅定,語氣沉穩,“影閣殘餘不過是苟延殘喘,翻不起大浪,我早已布下後手,此去正好將他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他俯身,輕輕拍了拍謝硯的肩頭,語氣溫柔卻篤定:“你安心在府中養傷,守好侯府,等我回來。這一次,換我去掃清障礙,護你安穩,護侯府周全。”
    他不能再讓謝硯為他涉險,不能再讓他傷口反複,這些殘存的禍患,該由他親自了結。
    謝硯看著他眼底的堅定,看著他周身運籌帷幄的氣場,知道自己阻攔不住,隻能緊緊攥著被褥,指節泛白,滿心都是擔憂與無力。
    他恨自己此刻重傷在身,無法起身隨謝無妄一同前往,無法擋在他身前,隻能躺在榻上,任由謝無妄獨自去麵對凶險。
    “世子……”謝硯聲音沙啞,眼底滿是不舍與擔憂,“萬事小心,屬下在府中等您,無論如何,務必保全自己。”
    “放心。”謝無妄微微一笑,眼底滿是篤定,“等我回來。”
    說罷,他不再耽擱,轉身快步走出臥房,周身已然恢複朝堂上的淩厲氣場,調集侯府護衛,備好後手,直奔城郊廢倉而去。
    榻上,謝硯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緊緊攥著雙手,傷口的疼痛,遠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擔憂。
    暖陽依舊,屋內藥香依舊,可那份安穩,卻隨著謝無妄的離去,瞬間消散。
    影閣殘餘布下死局,謝無妄孤身赴險,前路凶險未卜。
    謝硯躺在軟榻之上,心急如焚,傷口的疼痛早已被拋諸腦後,滿心滿眼,都是那個獨自去赴險、承諾會歸來護他安穩的身影。
    他暗暗發誓,若謝無妄有半分凶險,就算拚盡渾身力氣,就算傷口徹底崩裂,就算豁出性命,他也定會第一時間趕去,護他周全。
    屋外風起,樹葉簌簌作響,一場與影閣殘餘的終極對決,已然在城郊廢倉,悄然拉開序幕。
    而侯府臥房之內,重傷的暗衛,滿心牽掛,靜待君歸,這份生死牽絆,早已刻入骨髓,分毫未減。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