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血染歸府路,溫眸係心尖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2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金鑾殿的風波塵埃落定,奸佞官員被盡數拿下,影閣死士遭全殲,可皇宮至永寧侯府的長街上,依舊彌漫著散不去的緊繃氣息。
謝無妄一手緊緊扶著身側的謝硯,腳步放得極緩,生怕驚擾了他身上的傷口。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卻暖不透謝硯蒼白如紙的麵色,玄色勁裝肩頭、腰腹處,早已被鮮血浸透,暗紅血跡暈染開來,刺得人眼疼。
方才殿內護駕,他以一己之力硬接數名影閣死士的殺招,短刃格擋震得手臂發麻,腰腹被利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肩頭舊傷也徹底崩裂,每走一步,都牽扯著渾身筋骨鈍痛,可他自始至終脊背挺直,死死護在謝無妄身前,半分退縮都沒有。
直至踏出皇宮,確認謝無妄安然無恙,謝硯緊繃的心神才稍稍鬆懈,這一鬆,渾身氣力仿佛被瞬間抽幹,身形微微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小心!”
謝無妄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攬住他的腰,穩穩將人扶住。掌心觸到一片粘稠濕冷,全是浸透衣料的鮮血,饒是他素來從容沉穩,此刻也難掩眼底的慌亂與心疼,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謝硯!”他沉聲喚他,語氣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撐住,我們馬上回府,立刻傳醫官診治。”
謝硯靠在他懷中,微微抬眸,長睫上沾著細碎的血點,漆黑的眸子裏依舊清亮,看著謝無妄滿是擔憂的眉眼,勉強扯出一絲淺淡的笑意,聲音虛弱卻清晰:“屬下沒事……世子安然無恙,便好。”
他從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傷有多重,不在乎筋骨有多疼,隻要謝無妄好好的,沒受半分傷害,便是付出再大的代價,他都心甘情願。
謝無妄看著他這副強撐著還在寬慰自己的模樣,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澀,疼得厲害。他不再多言,彎腰穩穩將謝硯打橫抱起,不顧周遭路人的目光,快步朝著侯府方向趕去。
懷中之人輕得驚人,渾身是傷,氣息微弱,卻依舊下意識伸手,輕輕攥住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依靠。這份全然的依賴與信任,瞬間擊潰了謝無妄心底所有的鎮定,隻剩滿心的憐惜與自責。
若不是他執意讓謝硯留守侯府,若不是他沒能提前預判影閣的拚死反撲,謝硯也不必闖宮浴血,落得滿身傷痕。
一路疾行,原本不算短的路程,謝無妄卻走得心急如焚。懷中之人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帶著淡淡的血腥味,每一分每一秒,都揪著他的心。
終於趕回永寧侯府,府中下人見世子抱著渾身是血的謝硯歸來,個個嚇得麵色慘白,慌忙上前接應。
“快傳醫官!立刻把最好的金瘡藥、療傷湯藥全部備齊!”謝無妄沉聲吩咐,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抱著謝硯徑直朝著主院臥房走去。
他從未如此慌亂過,即便方才在金鑾殿上麵臨滿朝構陷、刺客環伺,他都能從容應對,運籌帷幄,可麵對謝硯滿身的傷痕,他卻亂了方寸,失了分寸。
將謝硯輕輕放在軟榻上,謝無妄小心翼翼褪去他染血的外袍,看著那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肩頭崩裂的舊傷、腰腹翻著血絲的新傷,還有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磕碰劃傷,每一道都觸目驚心。
謝硯緊咬著下唇,強忍傷口傳來的劇痛,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卻始終一聲不吭,不肯發出半點**,生怕惹得謝無妄更加擔憂。
他自幼在影閣受訓,刀槍劍傷早已是家常便飯,再重的傷都獨自扛過,習慣了隱忍,習慣了不吭聲,習慣了獨自承受所有痛楚。
可這一次,看著謝無妄眼底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慌亂,他心底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暖意,連帶著渾身的疼痛,都仿佛減輕了幾分。
沒過多久,醫官匆匆趕來,俯身仔細查驗謝硯的傷勢,眉頭緊緊皺起,神色凝重:“世子,這位公子傷勢極重,腰腹傷口頗深,險些傷及筋骨,肩頭舊傷崩裂,再加上失血過多,若是再晚一步醫治,後果不堪設想。屬下即刻為他清創縫合、上藥包紮,後續需好生靜養,萬萬不可再動武、再勞累。”
“有勞醫官,務必盡全力醫治,不計一切代價,讓他痊愈。”謝無妄站在榻邊,目光死死盯著謝硯的傷口,語氣堅定。
醫官不敢耽擱,立刻動手清創療傷。酒精擦拭傷口的刺痛襲來,謝硯渾身猛地一顫,指尖死死攥緊榻邊被褥,指節泛白,卻依舊緊咬著牙,一聲不吭,隻是額頭上的冷汗越冒越多,臉色愈發蒼白。
謝無妄看在眼裏,疼在心底,他緩步走到榻邊,伸手輕輕握住謝硯冰涼的手,掌心傳來溫熱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別怕,疼就喊出來,我在這兒陪著你,一直都在。”
他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隻是這樣靜靜陪著,緊緊握著他的手,給他支撐,給他力量。
謝硯抬眸,撞進謝無妄溫潤的眸子裏,那雙眼眸裏,盛滿了心疼、擔憂與真切的在意,沒有半分主仆尊卑,隻有純粹的關切與守護。
這份溫柔,比世間所有良藥都更有效。
謝硯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原本刺骨的疼痛,似乎也被這掌心的溫度驅散了大半。他輕輕回握謝無妄的手,閉上雙眼,任由醫官處置傷口,不再有半分緊繃。
清創、縫合、上藥、包紮,整整一個時辰,醫官才終於處理完所有傷口,開好調理藥方,恭敬退下。
臥房內漸漸安靜下來,謝硯因失血過多,昏昏沉沉睡了過去,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睡顏不安,顯然即便在夢中,也依舊帶著幾分戒備與痛楚。
謝無妄坐在榻邊,沒有離開,就這般靜靜守著。他輕輕拭去謝硯額頭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為他掖好被角,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蒼白的睡顏上,久久未曾移開。
他看著眼前這人,清冷孤絕,隱忍堅韌,為了護他,不惜闖宮,不惜浴血搏殺,不惜以身犯險,把他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這份赤誠,這份守護,這份義無反顧,早已深深刻進謝無妄的心底。
他曾說過,要護謝硯周全,要幫他掙脫影閣的宿命枷鎖,要讓他不必再做一柄孤刃,可到頭來,卻是謝硯一次次舍命相護,為他擋下所有凶險。
謝無妄輕輕抬手,指尖拂過謝硯眉間的褶皺,心底暗暗發誓。
這一次,換他來守護。
他定會讓謝硯平安痊愈,定會徹底清剿影閣殘餘勢力,永絕後患,再也不會讓他受半分傷,半分痛,再也不會讓他獨自麵對凶險,獨自隱忍煎熬。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進臥房,落在榻上之人的身上,也落在謝無妄溫柔篤定的眉眼間。
風波雖暫平,影閣殘餘勢力依舊虎視眈眈,前路依舊暗藏凶險,可謝無妄已然下定決心。
往後餘生,他護他歲歲平安,守他一世安穩,以心換心,以情換情,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睡夢中的謝硯,似乎感受到了身旁的溫暖與守護,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淺的笑意,安穩地沉睡著。
一室靜謐,溫情流轉,所有的殺伐與凶險,都被隔絕在門外,隻餘下滿心的牽掛與篤定的守護。
這場始於宿命牽絆的相遇,終在生死與共、彼此守護中,生根發芽,再也無法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