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暗查藏心事,溫柔擾孤腸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36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晨光透過書房雕花窗欞,篩落滿地細碎光斑,書卷墨香混著淡淡的龍涎煙氣,在屋內靜靜彌漫。
    謝無妄端坐書案前,指尖翻看著朝堂文書與侯府往來卷宗,眉目沉靜從容。他看似專注案頭事務,餘光卻時不時掠過角落靜立的謝硯,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
    自昨夜過後,謝硯整個人都像蒙上了一層霧,外表依舊清冷守禮,站姿挺拔如故,可周身那股淡淡的沉鬱落寞,卻怎麼也掩不住。眼底藏著化不開心事,神情間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怠,分明是徹夜不眠,心神難安。
    謝無妄心思縝密,閱人無數,怎會看不出他眉宇間的鬱結。隻是謝硯性子太過內斂孤傲,心裏藏事從不肯輕易吐露,旁人越是追問,他便越是刻意疏離防備。
    與其直白探問惹人拘謹,倒不如慢慢相待,用尋常溫柔一點點化開他心底的壁壘。
    角落裏,謝硯靜立陰影之中,心神卻早已飄遠。
    影閣的密令像一根細密的寒刺,死死紮入心底,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身為暗衛的宿命與職責。一邊是閣中不可違逆的鐵規,一邊是謝無妄給予的溫柔信任,兩相拉扯,日夜煎熬,讓他片刻都無法安寧。
    他強壓下心裏紛亂,努力收攏心神,維持著暗衛該有的警覺。耳聽院外動靜,眼觀周遭細微變化,可思緒總會不由自主飄到那份冰冷的指令上。
    宗主命他暗中探查永寧侯府的隱秘,搜集朝堂派係往來把柄,伺機牽製謝無妄的勢力。這些事,若是換做從前無情無念的他,隻會毫不猶豫遵從,行事狠絕,不留餘地。
    可如今,他做不到。
    朝夕相伴日久,謝無妄的溫潤、包容、維護與體恤,早已悄無聲息紮根心底。他看透朝堂權謀的虛偽,見慣世家子弟的陰私狡詐,唯獨謝無妄,看似風流散漫,實則心底澄澈通透,待人真誠有分寸,待他更是破例溫柔,從不把他視作工具下人。
    要讓他暗中窺探、背後算計這般一人,他過不了自己的心坎。
    可若是一味拖延抗拒,影閣絕不會善罷甘休。那些觸犯戒律的暗衛下場,他自幼看在眼裏,冷血殘酷,從無例外。一旦抗命,不僅自身難逃追殺清算,甚至會將禍水引至侯府,連累謝無妄卷入更大的風波紛爭之中。
    進退皆是絕境,左右全是煎熬。
    謝硯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蜷縮,指尖泛白,冷白的麵容平靜無波,心底卻早已翻湧成潮。他隻能將所有掙紮與茫然盡數深埋心底,不露分毫破綻,隻以淡漠疏離的外表,掩住滿腹心事。
    時辰漸過正午,日頭漸盛。
    謝無妄合上手中卷宗,抬手揉了揉眉心,斂去眼底幾分倦意。連日應付朝堂派係糾葛,又接連遭遇林間埋伏、別院毒局,心神耗費不少。
    他抬眸看向角落的謝硯,語氣溫和隨意:“在角落站了大半日,肩頭傷勢還未完全愈合,不必一直僵立,一旁椅子上坐著歇息片刻。”
    這話沒有主子的威嚴,隻有平實的體恤。
    謝硯微微俯首,垂眸回道:“屬下值守本分,無妨。”
    依舊是恪守規矩的推辭,不肯有半分逾矩。
    “在我書房,不必拘這些虛禮。”謝無妄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溫和,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身子是自己的,何必硬撐?傷好不利索,往後再遇凶險,反倒容易吃虧。過來坐下。”
    言辭懇切,關懷真切,沒有半分刻意客套。
    謝硯心頭輕輕一顫,長睫微不可查地顫動。
    他越是心事重重、滿心掙紮之時,謝無妄越是這般細致入微的體恤溫柔。這份暖意,像春日暖陽,一點點融化他冰封的心防,也讓他越發愧疚難當。
    他身負影閣探查密令,本就心懷虧欠,卻還要日日承受這人的善待與信任,心底的負罪感與掙紮感,愈發濃烈。
    僵持片刻,終究拗不過對方的堅持,謝硯隻能緩步走到旁側椅子旁,拘謹落座,脊背依舊繃得筆直,姿態端正,透著難以放鬆的局促。
    謝無妄看著他這般謹小慎微、滿心防備的模樣,心底生出幾分無奈與憐惜。
    這人活得太過緊繃,太過克製,一生被戒律宿命束縛,不懂鬆弛,不懂善待自己,連旁人一絲一毫的溫柔相待,都讓他無所適從。
    “我瞧你近日神色倦怠,眼底帶著濃重的乏意,”謝無妄緩緩開口,語氣放緩,似閑談一般,“莫不是肩頭傷口夜裏隱痛,擾了安眠?還是府中諸事繁雜,讓你心生疲累?”
    他刻意放軟語調,緩緩探尋,不咄咄逼人,隻給對方留出從容餘地。
    謝硯心口一緊,麵上依舊維持平靜,淡淡應聲:“多謝世子關心,隻是近日警覺過強,夜裏難以深眠,並無大礙。”
    他隻能隨意找個由由頭遮掩,絕不敢吐露半句關於影閣密令的實情。一旦泄露,便是萬劫不複。
    謝無妄眸光微深,似看穿了他的搪塞,卻沒有點破,隻是輕輕頷首:“既是如此,往後夜裏不必整夜在外值守,府中暗衛排布周全,不會有疏漏。你隻管安心歇息,養好精神與傷勢便可。”
    字字句句,皆是體貼周到。
    謝硯沉默著,不知如何應答,隻能俯首道謝。
    書房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風吹枝葉的輕響,緩緩漫入屋內。
    謝無妄看著他清絕落寞的側臉,看著他眼底揮之不去的沉鬱,心底已然隱約猜到,他定是藏了難言的心事,絕非隻是傷勢與值守疲累那般簡單。
    隻是他不願說,自己便不逼問。
    他願意等,願意一點點走進他緊閉的心門,等他願意放下所有防備,願意把心底的苦楚與為難,稍稍吐露半分。
    他不信這般赤誠純粹的人,會甘願一輩子被冰冷戒律困住,一輩子孤身浮沉。
    午後時光靜靜流淌,謝無妄偶爾處理文書,偶爾閑語幾句家常,語氣溫潤平和,刻意營造出鬆弛安穩的氛圍,想讓謝硯緊繃的心弦,能稍稍舒緩幾分。
    可謝硯依舊心事沉沉。
    坐在一旁,耳聽身旁之人溫和的話語,感受著這份毫無保留的善待,心底的愧疚與掙紮越發濃烈。
    他一邊貪戀這份難得的安穩溫柔,不願失去朝夕相伴的時光;一邊又背負影閣宿命,被逼著去窺探、去算計眼前這人。
    情與規,心與命,日夜糾纏,無解無休。
    他清楚,這般平靜相伴的日子,注定維持不了太久。影閣絕不會任由他無限期拖延,很快便會再傳指令,催他執行任務,到那時,他便再也無法逃避,必須做出抉擇。
    要麼違逆宿命,背棄影閣,從此與師門為敵,背負叛離之名,守護身旁之人;
    要麼遵從指令,泯滅本心,利用這份信任,暗中探查算計,親手毀掉這份難得的溫柔與牽絆。
    無論選哪一條路,都是滿身傷痕,滿心遺憾。
    窗外日光漸斜,光影慢慢偏移,書房內的氛圍安靜而沉斂。
    一人溫潤相待,滿心關切,隻覺他心事難解,隻想溫柔寬慰;
    一人靜默承受,滿心煎熬,藏著宿命枷鎖,不敢吐露半分。
    看似尋常的書房相守,內裏早已藏著洶湧暗流。謝硯坐在暖意之中,心底卻一片寒涼孤寂,被兩難的抉擇困住,獨自承受著無人能懂的煎熬,前路迷茫,無從解脫。
    而謝無妄尚且不知,自己小心翼翼珍視、溫柔以待的這人,早已被夾在宿命與深情之間,進退維穀,每一分相伴的時光,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掙紮與痛苦。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