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下人暗刁難,寒影自斂鋒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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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照徹侯府庭院,廊下紫藤花順著木架蜿蜒垂落,淡紫花穗墜滿枝梢,微風拂過,落香飄滿整座府邸。
    自昨夜刺殺一事過後,永寧侯府暗中加強戒備,府內一眾下人也都知曉,世子身邊新來了一位影閣出身的貼身暗衛。隻是眾人隻聞其名,少見其人,隻知曉那暗衛生得極好,性子冷得像塊冰,沉默寡言,從不與人來往。
    人心向來欺軟怕硬,見謝硯終日沉默不語,守在世子身側也不作聲張揚,便有幾個倚老賣老的管事仆役,暗地裏生出了輕視之心。在他們眼裏,終究隻是個來路不明的護衛,無家世無靠山,就算得了世子看重,也終究是下人。
    這日午後,謝無妄應朝中同僚邀約,前往城外別院赴宴,特意囑咐謝硯隨行跟護。
    府中馬車備好停在垂花門外,青篷黑輪,駕馬溫順,簾布雅致。謝硯一身玄色勁裝,立於馬車旁側,身姿挺拔靜立,目光淡淡掃過周遭動靜,始終保持著暗衛該有的警覺。
    侯府大管事名下的兩名小廝,正捧著茶水點心走來,眼神打量著謝硯,眼底藏著幾分不屑與刻意的刁難。
    他們仗著在侯府當差多年,素來目中無人,平日裏就連尋常侍衛都敢隨意使喚,如今見謝硯年紀輕輕,容貌清絕又性子冷淡,便想借著輩分拿捏一番,立一立自己的威風。
    走到近前,其中一個圓臉小廝故意將托盤往謝硯身前一遞,語氣倨傲,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使喚意味:“新來的護衛,拿著這些茶水點心,給世子送到馬車裏去。”
    這話帶著命令的口吻,全然沒把謝硯當作世子貼身護衛看待,隻當是隨意差遣的雜役下人。
    換做旁人,要麼忍氣吞聲順從,要麼礙於侯府規矩不敢反駁。
    可謝硯隻是垂眸瞥了一眼托盤,神色淡然,眉眼間沒有半分波瀾,聲線清冷平直,不卑不亢:“我職責是護世子安危,不做雜役跑腿之事。”
    一句話,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可侵犯的底線。
    那圓臉小廝頓時臉色一沉,沒想到一個新來的護衛竟敢當眾駁他的麵子,當即拔高了聲調,刻意刁難:“不過是個依附侯府的暗衛罷了,擺什麼架子?在這侯府裏,輪得到你挑三揀四?讓你送點心便是給你麵子,別不識好歹!”
    身旁另一個瘦高小廝也跟著附和,眼神輕蔑:“就是,不過是靠著世子庇護才有立足之地,真把自己當人物了?府裏規矩,下人各司其責,讓你做事,你便老老實實應著,哪來這麼多推脫。”
    兩人一唱一和,言語間滿是譏諷與輕視,故意站在院中人來人往的要道,想借著旁人圍觀,逼謝硯低頭服軟。
    周遭路過的仆婦、小丫鬟都停下腳步,遠遠站著觀望,沒人敢上前勸解,隻暗自替謝硯捏了把汗。誰都看得出來,這兩個小廝就是故意找茬,仗著資曆欺壓新人。
    謝硯依舊立在原地,脊背挺直,冷白的麵容上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他自小在影閣受訓,見慣了生死廝殺,也見慣了人心險惡,這般市井小人的刻意刁難,於他而言,不過是螻蟻聒噪,不值一動怒。絕情錮心讓他不會輕易生出怒火,更不會為了幾句閑言碎語便失了分寸。
    但隱忍,不代表懦弱。
    他可以沉默,可以淡漠,卻絕不會任由人肆意折辱,踐踏尊嚴。
    謝硯抬眸,漆黑的眸子淡淡看向眼前兩名小廝,眸底寒意淺淺漫開,沒有淩厲的殺氣,卻自帶一種久居高位、手握生殺的懾人氣場。那目光清冷淡漠,像寒冬冰封的湖麵,直直看得兩人心頭莫名一緊,氣焰不自覺弱了幾分。
    “我是世子專屬暗衛,隻聽世子之命。”謝硯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府中雜役瑣事,不在我職責之內,二位若無事,便莫要無端尋釁。”
    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沒有過激頂撞壞了侯府規矩,也沒有低頭退讓委屈自身。
    圓臉小廝被他這番不軟不硬的話堵得啞口無言,麵子上越發掛不住,索性放刁,伸手便想推搡謝硯的肩頭:“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今日我便教教你,在永寧侯府,該怎樣守本分!”
    手掌帶著蠻橫之勢,直直朝著謝硯肩頭落去。
    周遭圍觀之人皆是心頭一緊,生怕兩人當場起了衝突。
    就在手掌即將觸碰到衣料的刹那,謝硯身形微側,腳步輕移,看似隨意避開,實則身法精妙至極。那小廝撲了個空,重心不穩,踉蹌著往前趔趄幾步,險些摔翻在地,手中托盤也晃得茶水灑落,濺了一身水漬。
    狼狽之態,盡顯無遺。
    瘦高小廝見狀,頓時惱羞成怒,正要上前理論,卻被謝硯驟然掃來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那雙眼眸,方才還隻是淡漠疏離,此刻微微沉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鋒芒,帶著影衛久曆殺伐的冷冽威壓,僅僅一個眼神,便讓人渾身發寒,不敢再放肆半句。
    他們這才猛然驚醒,眼前這人絕非普通護衛。那周身沉澱的氣場,那不動聲色的身手,根本不是尋常下人能夠招惹的存在。
    一時之間,兩人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難堪至極。
    恰在此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謝無妄整理著衣袍,從廊下緩步走出。
    他眉眼依舊帶著幾分慵懶溫潤,可目光掃過院中僵持的場麵,落在那兩名神色慌亂的小廝身上時,眼底便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遠遠他便看清了前因後果,也瞧明白了這兩人刻意刁難的做派。
    周遭圍觀的下人見世子出來,紛紛垂首行禮,不敢再多看一眼。
    兩名小廝更是心頭大慌,慌忙收斂氣焰,躬身低頭,大氣都不敢喘。
    謝無妄緩步走到馬車旁,目光淡淡落在謝硯身上,見他神色依舊清冷平靜,不見惱怒,不見委屈,依舊是那副淡然自持的模樣,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讚許。
    遇事沉穩,不驕不躁,有底線,懂分寸,既有暗衛的鋒芒,又不恃強惹事。
    這般心性,這般風骨,著實難得。
    他隨即看向那兩名小廝,聲線依舊溫潤,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侯府養著你們,是讓你們安分當差,不是讓你們仗著資曆欺壓同僚,尋釁生事。”
    話語不重,卻字字透著威壓。
    兩名小廝嚇得連忙跪地請罪,額頭冒汗,連連磕頭:“奴才知錯,奴才一時糊塗,不該冒犯暗衛大人,求世子恕罪!”
    “知錯便罰。”謝無妄語氣淡漠,沒有半分留情,“即日起,罰去後院灑掃粗活三月,月例減半,若再敢恃勢欺人,直接逐出侯府,永不錄用。”
    裁決幹脆利落,不偏不倚,既護了謝硯,也立了府中規矩。
    兩名小廝不敢辯駁,隻能惶恐謝恩,灰溜溜地捧著托盤退下,再無半分方才的囂張氣焰。
    周遭圍觀下人見狀,更是暗自心驚,再也不敢有半分輕視謝硯的心思。誰都清楚,世子是真的看重這位暗衛,旁人再不敢隨意招惹。
    院落很快恢複安靜,紫藤花香依舊漫溢風中。
    謝無妄轉頭看向身側的謝硯,目光柔和了幾分,輕聲開口:“委屈你了。”
    謝硯微微俯首,神色依舊淡然:“多謝世子做主,屬下並無委屈。些許小事,不足掛懷。”
    他早已習慣冷眼看待人心紛爭,這點刁難,於他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方才世子出麵維護的那一刻,心口深處,那片冰封已久的地方,竟又悄然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很淡,很輕,陌生得讓他無從琢磨。
    謝無妄望著他清冷沉靜的側臉,眼底笑意漸深。
    他看得明白,這人外表冷硬如冰,內心卻通透純粹,不爭不搶,不卑不亢。越是相處,便越讓人忍不住放在心上。
    “走吧,隨我上車。”謝無妄掀開車簾,側身示意。
    “是。”謝硯應聲,靜靜跟在身後,踏上馬車。
    車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外界光景。
    馬車緩緩啟動,軲轆聲平穩向前。
    一室靜謐裏,一人慵懶靜坐,一人垂眸侍立。
    俗世刁難散去,可兩人之間那無形的牽絆,卻在這般朝夕相伴裏,一點點纏得更緊。
    謝硯依舊不懂人間情味,卻已然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這人的維護,習慣了這人的靠近。
    而謝無妄心底清楚,融化這柄寒刃的路,已然悄然啟程,且餘生漫漫,他絕不會半途而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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