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姚峰的早晨從雞飛狗跳開始。
    晉元站在練武場中央，被月柔的藤蔓纏了三圈，雷力炸開一層，藤蔓碎了，新的立刻長出來。樹女站在月柔肩膀上，小臉繃得緊緊的，手指一抬，又一片藤蔓從地磚縫裏鑽出來。
    “月柔！”晉元躲開一鞭，“你這藤蔓怎麼越打越多？”
    “樹女最近在長。”月柔說，語氣很平，“她說你太能跑，得多纏幾根。”
    晉元一拳崩斷纏到腰上的藤蔓，翻身跳出圈外，喘了兩口氣。月柔收了手，藤蔓縮回樹女袖口，樹女朝晉元做了個鬼臉。
    “你倆歇會兒。”炎昭從旁邊走過來，赤魅刀往地上一拄，“換我。”
    練武場另一頭，許寒卓已經把破山劍提起來了，一百二十斤的重劍在他手裏跟根木棍似的，往肩上一扛：“昭哥，今天我可不讓了。”
    “你哪次讓過？”
    赤魅刀出鞘，刀身暗紅，火意內斂，正是他火魅四境裏的斂焰藏魅。許寒卓一劍劈下來，破山劍帶著風聲，砸得地麵裂了一道。炎昭側身閃開，赤魅刀順著劍勢削上去，刀鋒擦著劍身滑過，直切許寒卓手腕。許寒卓不收劍，反而往前一送，用劍柄撞炎昭的胸口。炎昭被撞退半步，刀勢一轉，反手橫切。兩人一來一回打了十幾個回合，許寒卓的劍越來越重，炎昭的刀越來越快，練武場的地磚裂了七八塊。
    月璃坐在旁邊的石階上，懷裏揣著一把藤蔓種子，是月柔之前給他的。看見月柔的藤蔓斷了，就跑過去遞一把；看見許寒卓的劍被崩飛了，就跑過去撿起來，扛在肩上送回去。
    “月璃，謝了。”許寒卓接過劍，轉頭看了他一眼，“你一直坐這兒看，自己不動動？”
    “師父讓我低調。”月璃說。
    “低調什麼，來比劃比劃。”許寒卓把破山劍往地上一插，“我還沒見過你出招呢。你的修為應該不弱。”
    月璃眼睛一亮，蹭地站起來：“許哥，我還挺強的，你打不過我可別哭哦。”
    “喲，小子口氣挺大。”許寒卓樂了，“來吧。”
    月璃走上練武場，袖子一抖，指尖向上輕抬，唇間低聲誦念：“晶華落，龍紋凝。”
    虛空中幾朵銀晶小花悠悠綻開，花瓣通透瑩白，像萬年寒冰雕琢而成，姿態清雅。下一瞬，厚重的龍威轟然漫溢開來，花瓣表層浮現細密龍鱗紋路，銀白色的花瓣忽然飛射而出，朝許寒卓切過去。
    許寒卓愣了一下，舉劍擋了一瓣，虎口震得發麻。那花瓣的力道比他預想的大得多，他往後退了一步，破山劍橫在身前：“有點意思！”
    月璃足尖輕點地麵，口中緩緩吐出陣咒：“晶花生，地絡啟，鎖四方。”
    地麵裂開，銀晶花從地磚縫裏破土綻放，花根在地下縱橫交織，銀白花次第盛開，每一朵花心都烙印著始龍符文。龍威順著整片陣域往外蔓延，許寒卓腳下的地麵被花藤纏住，一動就緊。
    “困陣？”許寒卓低頭看了一眼，破山劍猛地往地上一插，“開山！”
    劍氣凝成一道十幾丈的光刃，劈在花藤上，花藤斷了，但斷口立刻長出新的。許寒卓又劈了一劍，花藤還是長得比斷得快。他皺了皺眉，把破山劍拔起來，換了個打法，不劈花藤了，直接往月璃的方向衝。
    月璃往後退了一步，指尖一抬：“銀瓣合，禦千鋒。”
    多層銀晶花瓣在他麵前交疊聚攏，凝成一朵盛開的銀花護盾。許寒卓一劍劈上去，護盾碎了一層，碎掉的冰瓣朝四麵八方濺射，劃得許寒卓手臂上多了幾道細口子。但許寒卓沒停，硬扛著冰瓣往前衝，破山劍帶著業火珠的幽藍光，一劍橫掃。
    月璃往側麵一閃，衣角被劍氣削掉一截。
    “鎖。”月璃指尖一勾。
    許寒卓腳下忽然一緊，剛才被他劈斷的花藤不知什麼時候又從地底鑽出來，纏住了他的腳踝，一路纏到膝蓋。他低頭看了一眼，想再劈，月璃已經退開三步，指尖又點了一下地麵。
    “晶花生，地絡啟。”
    第二層銀晶花從許寒卓周圍破土而出，花藤交織成籠，把他困在裏麵。許寒卓舉劍要劈，花籠裏忽然漫出龍威，沉甸甸地壓下來，他手腕一滯，劍劈到一半慢了半拍。
    月璃站在花籠外麵，指尖停在半空，沒再往下壓。
    “許哥，你輸了。”月璃說，語氣有點不好意思，“這陣還能再收緊，再收你就該疼了。”
    許寒卓在花籠裏掙了兩下，花藤沒鬆，龍威壓得他靈力運轉都慢了。他喘了兩口氣，把破山劍往地上一插：“行行行，我輸了。你小子這陣法真夠陰的。”
    月璃收了陣，花籠散成銀晶花瓣落在地上，化了。他走過去把許寒卓扶起來：“許哥，得罪了。你可別告訴我師父，師父不讓我在人前隨便出手。”
    “你師父管得也太嚴了。”許寒卓拍了拍身上的灰，手臂上的口子還在滲血。
    月柔走過來，蹲下給許寒卓治傷。原野之靈從掌心滲入，手臂上的口子慢慢收攏。她一邊治一邊看了一眼月璃，沒說什麼。
    晉元和炎昭站在場邊，從頭到尾沒說話，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晉元的手在袖子裏攥了一下。剛才月璃施展銀晶龍瓣的時候，那股龍威，他以前在聖龍族祖地試煉的祖龍之殿裏感受到過。不是普通的龍威，是祖龍一脈的東西。
    炎昭也感覺到了。他靠在刀柄上，低聲說了一句：“聖龍族。”
    晉元點了點頭。兩個人心裏都有數，但誰都沒說出來。月璃到底是誰？藏著什麼秘密？他和聖龍族什麼關係？這些問題在兩個人腦子裏轉了一圈，又壓下去了。
    “行了行了，練完了就歇著。”許寒卓把破山劍扛起來，“陳四喜他們說要來串門，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山門口就傳來陳四喜的聲音：“晉元！月柔！我們來了！”
    陳四喜、趙小有、孔凡餘三個人上了餘姚峰，手裏提著從山下買的零嘴。陳四喜一進門就把骰子掏出來了：“來，賭兩把。”
    一群人圍坐在石桌旁邊，骰子轉起來。算上這次，月璃是第二次玩，手氣還是好得離譜，連贏五把。陳四喜盯著他的手看了半天：“你是不是作弊？”
    “沒有啊。”月璃笑得眼睛彎彎的，“我運氣好。”
    “再來！”
    又賭了三把，月璃又贏了。陳四喜把骰子收起來，不玩了：“你這運氣邪門。”
    孔凡餘在旁邊鋪開宣紙，把那幅沒畫完的鮫皇像又拿出來改了幾筆。月柔看了一眼，還是搖頭：“不像。”
    “我說了不畫。”孔凡餘把筆一擱。
    趙小有湊過去看了一眼畫：“確實不像。這畫得跟個書生似的，月柔說的鮫皇可不是這樣。”
    月璃在旁邊聽著他們又聊起鮫皇，在心裏又默默想了一句：鮫皇沒師父好看。師父才是最好看的。
    不過這話他沒說出口，繼續跟陳四喜賭骰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