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四喜三人到餘姚峰的時候，晉元正被月璃纏著講巡荒的事。
    “你們在南疆真見到鮫皇了？”陳四喜擠到月柔旁邊坐下，眼睛發亮，“聽說鮫族長得都好看，真的假的？”
    月柔想了想：“我見過的男人裏，鮫皇長得最美。”
    “比晉元還好看？”
    月柔看了晉元一眼，笑了一下：“不一樣。晉元是順眼，鮫皇是——怎麼說呢，你見了就知道了。”
    “你這不是白說嗎。”陳四喜扭頭去拽孔凡餘，“老孔，你畫一張。照著月柔說的畫。”
    孔凡餘一臉嫌棄：“我又沒見過，怎麼畫？”
    “月柔說，你畫。”
    “不畫。”
    “畫不畫？”
    “……畫。”
    孔凡餘翻了個白眼，鋪開宣紙，提起筆。月柔在旁邊描述：銀藍色的長發，眉眼清冷，笑的時候嘴角微微彎，身量頎長，穿淺青色的鮫綃長衫。
    孔凡餘畫了半個時辰，畫完了。月柔看了一眼：“不像。本人比這個好看太多了。”
    孔凡餘把筆一摔：“我說了不畫。沒見過怎麼畫。”
    陳四喜把畫拿過去，左看右看，還是收了起來：“留著，以後見了真人再改。”
    月璃坐在旁邊，聽著他們嘰嘰喳喳討論鮫皇多好看，在心裏默默想了一句：他覺得鮫皇沒師父好看。師父才是這世上最好看的人。
    幾個人正鬧著，餘姚峰山門那邊傳來動靜。
    一個守門弟子跑上來，臉上帶著點困惑：“晉元師兄，山下有三個女的，說是許寒卓的……家人。拿著許家令牌上來的。”
    “許寒卓的家人？”晉元愣了一下，“讓他上來。”
    三個女子上了餘姚峰。走在最前麵那個，身材極好，穿一身素淨的藕色長裙，眉眼恬靜，像鄰家大姐。後麵跟著一個紅衣女子，眉眼淩厲，帶著點禦姐的潑辣勁兒。最後麵那個小小的，穿鵝黃色短襖，圓臉杏眼，小鳥依人，看著柔柔弱弱的。
    三個人手裏都提著東西。采薇提了一個大食盒，夢雲挎著一個包袱，小葵抱著一隻小箱子。
    “許寒卓在嗎？”采薇開口，聲音也溫溫柔柔的。
    “他出去了，去靈宗了。”晉元站起來，“你們是……”
    “我們是他的妻子。”夢雲往前一步，幹脆利落。
    屋子裏安靜了一瞬。陳四喜手裏的杯子差點掉了，趙小有和孔凡餘對視了一眼。晉元和炎昭也愣了一下。
    “三個……妻子？”陳四喜脫口而出。
    “對。”夢雲說，“我是夢雲，這是采薇，這是小葵。我們三個，都是他老婆。”
    陳四喜緩了兩息，忽然一拍**：“好個許寒卓！藏得夠深啊！三個老婆！我師父陶三笑還是個光棍呢！”
    遠在靈宗的許寒卓打了個噴嚏。
    采薇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裏麵是各種精致的點心和小菜：“我自己做的，你們嚐嚐。寒卓在信裏說他回穹頂了，我們在家等了很久也沒見他回來，祖母讓我們來看看。”
    小葵抱著箱子，有點怯生生地站在後麵：“我還給他縫了幾件衣服，不知道合不合身。”
    夢雲把包袱往桌上一擱：“他要是敢嫌不好看，我揍他。”
    月璃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箱子裏的衣服，針腳很細，料子也好，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陳四喜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們三個……住一間房？”
    夢雲看了她一眼：“怎麼，有問題？”
    “沒有沒有。”陳四喜趕緊擺手。
    消息傳得很快。當天下午，整個穹頂都知道許寒卓有三個老婆的事了。韓立在食堂碰到晉元，感慨了一句：“許兄豔福不淺啊。”晉元沒接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許寒卓從靈宗回來的時候，剛上山門就被同門圍住了。有人問“三個嫂子長什麼樣”，有人問“怎麼認識的”，有人問“你平時怎麼應付得過來”。晉元站在旁邊看熱鬧，炎昭抱著胳膊，嘴角帶笑。月柔坐在台階上，笑而不語。
    許寒卓被問得臉都紅了，好不容易擠出人群，回到餘姚峰，三個妻子已經在石屋裏等他了。
    采薇給他倒了一杯茶。夢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小葵把箱子打開，把衣服一件一件擺出來：“試試，不合身我改。”
    許寒卓看著三個妻子，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你們怎麼來了？”
    “祖母讓我們來的。”采薇說，“你信裏說回穹頂了，我們等了好久也沒見你回家。祖母擔心你。”
    “我這邊還有事——”
    “有事也得吃飯。”采薇把食盒推過去，“先吃。”
    月璃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一臉天真：“許哥，三個嫂子晚上怎麼睡啊？石屋隻有一張床。”
    許寒卓臉一下子紅了：“月璃！你出去！”
    月璃縮回腦袋，跑遠了還補了一句：“我就問問！”
    三個妻子來了之後，許寒卓的生活被攪得一團亂。采薇管他吃飯，夢雲管他修煉，小葵管他穿衣。他走到哪兒，後麵都跟著三個。晉元和炎昭看了兩天熱鬧，月柔笑著搖頭。
    不過，她們主要是來看看他過得好不好。許寒卓的咒印有靈遠定期壓製，狀態比在家裏的時候穩了不少。采薇看了他的咒印，摸了摸，沒說話，但眼圈紅了一下。夢雲拍了拍他的肩膀：“還行，沒缺胳膊少腿。”小葵把新做的衣服往他身上比了比：“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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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宗後山。
    上官鄞和靈遠站在結界旁邊。結界外麵是灰白色的虛空，彼岸之界的能量在遠處翻湧。
    “月璃的事，我該跟你說了。”靈遠站在結界邊上，手裏的念珠慢慢轉著。他抬手布了一層光罩，把兩人罩在裏麵。
    上官鄞看著他。
    “月璃的病，暮生應該有辦法。”
    上官鄞的臉色變了一瞬。從疑惑，到震驚，最後慢慢平靜下來。他沉默了幾息，心裏有了一個猜測。“靈遠禪師……”
    靈遠點了點頭。“當年暮生追殺聖魔女，以他的修為，本可以殺死她。但聖魔女總能化險為夷，每次都能從他眼皮底下逃掉。你覺得，其中有什麼門道？”
    上官鄞沒說話。
    “暮生自己不知道。”靈遠說，“他到現在都不知道。但聖魔女知道。三生島的月恒知道。我知道。現在，你也知道了。”
    上官鄞站在結界邊上，看著遠處灰白色的虛空，沉默了很久。風從結界外麵灌進來，把他的淺青色長衫吹得微微浮動。
    “這件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沉，“足以動搖靈族。”
    “靈族裏那些傳言，不是空穴來風。”靈遠說。“月恒在彼岸之界被夢魘讀取了記憶，魔族已經知道容器的事。靈族內部的謠言還沒平息，魔族那邊又盯上了月璃。兩條線，都指向那個孩子。”
    上官鄞沒再問。他知道靈遠的意思。月璃是暮生的兒子。暮生當年追殺聖魔女，追了幾百年，卻始終下不了手。這件事，暮生自己不知道，靈族不知道，隻有靈遠、月恒幾個人知道。
    而這個秘密，足以讓整個靈族翻天覆地。
    “月璃不能知道。”上官鄞說。
    “現在不能。”靈遠說，“但總有一天，他會知道。暮生也會知道。”
    上官鄞沉默了一會兒。“在那之前，我會護著他。”
    靈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