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界沒有天空。
    灰黑色的霧靄壓在所有東西上方，像一口倒扣的鍋。腳下是龜裂的黑色岩石，裂縫中滲出暗紅色的岩漿，冒著刺鼻的硫磺味。空氣中混雜著濃烈的魔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滾燙的炭灰。
    陶三笑已經記不清在這裏走了多久。
    他的鬼陽十八針插在腰間，骰子掛在手腕上，幾枚毒針藏在袖口。旁邊，任逍遙握著劍，劍身上有幾道裂紋——那是硬扛三次魔將全力一擊留下的痕跡。
    ”還有多遠？”任逍遙的聲音有些啞。
    ”不知道。”陶三笑搖頭，”彼岸之界太大了。白玄明和月恒失聯了快一個月，我們得找到他們。”
    任逍遙沒有接話。他抬起頭，看著灰黑色的霧靄。霧靄中忽然亮起一道光——不刺眼，是很溫柔的、像夕陽一樣的暖光。光中浮現出一個人影。
    ”三笑。”
    陶三笑的腳步停住了。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即便過去了二十多年，他也不會聽錯。
    ”三笑，你什麼時候能治好我的眼睛？”
    光中的人影漸漸清晰。她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長裙，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麵容溫和，眉眼間帶著淡淡的憂愁。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是閉著的。陶清歡。他的姐姐。陶三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影，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
    ”她不是真的。”任逍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低，很穩，”是幻境。”
    ”我知道。”陶三笑的聲音很輕。但他沒有動。
    光中的陶清歡走近一步，伸出手，像要摸他的臉。”三笑，姐姐的眼睛很疼。你什麼時候能治好我？”
    陶三笑緩緩抬起手。他的手指在發抖。然後他捏住袖中一枚毒針，毫不猶豫地紮進了自己的手臂。
    ”嘶——！”
    劇痛從針口蔓延開來，瞬間衝散了眼前的幻象。陶清歡的身影碎裂成光點，消散在霧靄中。陶三笑的臉色白了一下，但眼神恢複了清明。
    ”幻蝶迷神香。”陶三笑低頭看著手臂上的針眼，”魔將中的幻術係。”
    任逍遙的劍橫在身前，目光掃過四周。”幾個？”
    ”三個。”陶三笑拔出毒針，重新藏好，”一個幻術係，兩個近戰。幻術係的魔將藏在暗處，不讓我們找到。”
    ”怎麼破？”
    陶三笑沉默了一會兒。”他製造幻境，靠的是我的記憶。我姐姐……是我最大的心魔。他想用她拖住我。隻要我不被幻境困住，他就拿我沒辦法。”他從袖中取出三枚鬼陽針，夾在指縫間，陰陽雙針一明一暗。”你正麵吸引近戰魔將的注意，我找那個藏在暗處的。”
    任逍遙點頭。”行。”
    他的劍抬起來。沒有蓄力，沒有花哨的起手式——逍遙劍宗的無招勝有招，從來不需要準備。”一劍逍遙。”
    劍光閃過。沒有聲音，沒有軌跡，隻是很平常地一劍劈出。但劍光過處，灰黑色的霧靄被劈開了一道裂縫，露出藏在霧靄背後的兩個身影——兩個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甲的魔將，手持骨刃，正潛伏在暗處等待機會。
    ”找到了。”任逍遙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現在兩個魔將麵前。”萬劍隨我。”萬千劍氣從虛空中凝聚，化作漫天劍雨，覆蓋了兩個魔將。
    陶三笑沒有看戰場。他閉著眼睛，手指捏著三枚鬼陽針，感知著空氣中魔氣的流動。幻術係魔將最擅長隱藏氣息，但他的毒術——最擅長的就是追蹤氣息。
    ”找到了。”陶三笑睜開眼睛，手中的三枚鬼陽針同時射出。
    ”三煞勾魂針！”
    三枚銀針破空而出，分別釘入霧靄深處一個隱形的輪廓。天、地、人三穴同時落針。陽針灼燒肉身，陰針拽扯魂魄。霧靄中爆出一聲淒厲的慘嚎，一個扭曲的身影從暗處跌落出來。它捂著頭，身體在劇烈顫抖——陽火灼體，陰針勾魂，魂魄在體內被撕扯，劇痛讓它的幻術徹底瓦解。
    ”幻術破了。”陶三笑甩了甩手，”剩下的，看你了。”
    任逍遙沒有回答。他的劍已經舉起來了。”無極歸墟。”劍氣在他周身凝聚，畢生修為彙聚於一點——銀白色的劍芒在劍尖上旋轉，壓縮，凝成一顆如星辰般的光點。然後他斬了出去。一道白光劈開霧靄，橫掃兩個近戰魔將。沒有聲音，沒有爆炸——白光所過之處，魔將的形體被劍氣撕裂、分解、蒸發。兩個魔將的身體化作黑霧消散，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幻術係魔將癱在地上，渾身抽搐。陶三笑走過去，低頭看著它。”誰派你們來的？”
    魔將沒有說話。它的身體開始崩解——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陶三笑蹲下來，按住它的天靈蓋，陰針紮入。”陰幽鎖魂針。”他問：”誰派你們來的？白玄明在哪？”
    魔將的身體劇烈抖動了一下。”……巫邪……大人……命令我們……拖住你們……”它的聲音斷斷續續，”白玄明……在魔域邊緣………”
    它的身體徹底崩解，化作黑霧消散。陶三笑站起來，看著遠處霧靄的方向。
    ”魔域邊緣。”陶三笑的聲音很沉，”走。”
    任逍遙收了劍，走在前麵。陶三笑跟在後麵，手腕上掛著的骰子輕輕晃了一下。
    ”姐。”他在心裏默念了一聲，”等我回來，再給你燒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