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穹頂之境的傳送陣前，站了十幾個人。
    晉元站在最前麵，炎昭和許寒卓在他左右。月柔站在他身後，樹女的藤蔓從她肩上垂下來，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她的氣息比半個月前穩了很多——不是境界上的突破，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樹祖說，那是“根”。
    陳四喜的骰子在指尖轉著，從刃站在她身後，半臉麵具遮住了下半張臉。趙小有扛著銀槍，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孔凡餘背著畫架，手裏捧著一卷空白宣紙。
    旁邊還有幾張熟悉的麵孔。
    從天宇靠在傳送陣的石柱上，雙手抱胸，閉著眼睛。暗夜族的少主，法相境初期。迷霧穀一戰後，他的左肩還留著巫邪的貫穿傷，但動作已經不受影響了。作為天驕榜第二，他的境界早已突破法相境，隻是低調，從不張揚。
    易飛站在從天宇旁邊，軒轅棍橫在肩上。棍身上的魂靈紋路已經亮起了六道——半步法相。天驕榜第三，根基極為紮實，三魂的融合度比任何人都高。
    炎暘站在易飛另一邊，雙手插在袖子裏，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表情。火神世家的天才，十四歲，天元境巔峰。他看了晉元一眼，沒說話，但目光裏沒有敵意。
    帝萱站在稍遠處，身邊跟著霜旭。她穿著豐都城女帝的常服，腰間掛著承平劍，肩頭的鳳凰化作一隻巴掌大的小鳥，閉著眼睛打盹。天元境巔峰——她的修為不是最高的，但承平劍出鞘時，連易飛都要認真對待。
    “人齊了？”沈青從傳送陣後麵走出來。他是穹頂之境派來負責對接聖龍山事務的弟子，雖然話不多，但辦事利落。
    “齊了。”晉元說。
    “走吧。”沈青率先走進傳送陣。
    光芒亮起，吞沒了所有人。
    聖龍山在穹頂之境的北邊，傳送陣直達山腳下的聖龍城。
    聖龍城不是一座城，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群。青石街道兩旁是靈族開的鋪子——賣靈藥的、賣法器的、賣靈獸的。街上走著的不是人族，是靈族。有人形的，有半人半獸的，有完全保持獸形的。他們的目光掃過晉元一行人，有的好奇，有的冷淡，有的帶著明顯的排斥。
    “他們在看我們。”許寒卓低聲說。
    “正常。”炎昭說，“人族很少來聖龍城。”
    “會找麻煩嗎？”
    “不會。”從天宇的聲音很輕，“暮星辰打過招呼了。”
    暮星辰在聖龍城入口等他們。
    他穿著聖龍族傳統的白色長袍，銀白色的長發束在腦後，金色的龍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亮。法相境巔峰的氣息沒有刻意收斂，但也沒有刻意釋放——他隻是站在那裏，就讓人想退後一步。
    “來了？”暮星辰看著晉元。
    “來了。”
    暮星辰的目光掃過人群，在每個人身上停了一瞬。“靈族**三天後開始。你們是來觀摩的，不要上場。靈族的事，靈族自己解決。”
    “祖地試煉呢？”晉元問。
    “**之後。”暮星辰轉身，“這幾天你們住在聖龍城的客館。遇到衝突，報我的名字。”
    他走了。晉元看著他的背影，想起秦蒼說的話——“暮星辰是法相境巔峰，年輕一代無敵手。”
    族內**在聖龍城的演武場舉行。
    演武場是露天的，四周是石砌的看台，能容納上萬人。靈族各族的旗幟在看台上飄揚——聖龍族的金色龍旗、九尾狐族的銀白狐旗、金烏族的赤金烏旗、雷蜥族的深藍雷旗、冰鹿族的雪白鹿旗、暗夜族的黑色匕首旗。
    看台上坐滿了靈族。穹頂之境的天驕團坐在看台的一角，不顯眼。
    演武場中央的高台上，坐著三位裁判。中間是聖龍族大長老暮寒山，白發蒼蒼，氣息深不可測。左邊是一個銀白色長發的女子，九尾狐族的族長，麵容冷豔。右邊是一個少年模樣的男子，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七條銀白色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第七神王，離殤。
    “離殤神王？”陳四喜瞪大了眼睛，“他怎麼來了？”
    “他是靈族。”炎昭說，“靈族**，他來做裁判，很正常。”
    離殤的目光掃過看台，在穹頂之境的天驕團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彎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笑容讓晉元覺得——他認識他們。
    第一場是聖龍族對雷蜥族。
    暮星辰走上石台。他的對手是雷蜥族的天才雷橫，半步法相，渾身覆蓋著深藍色的鱗片，手臂上雷光纏繞。
    雷橫先出手。“雷霆裂空！”藍色的雷光從他的拳頭炸開，化作數道閃電，朝暮星辰劈去。閃電速度極快，在空中留下焦黑的軌跡。
    暮星辰沒有躲。他抬起手，一隻龍爪。不是虛影，是實實在在的龍爪——金色的鱗片覆蓋了他的整條手臂，指尖的寒光比刀刃還冷。一爪。閃電被撕碎，雷光四散飛濺。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現在雷橫麵前。龍爪按在雷橫的胸口，沒有發力。
    “你輸了。”暮星辰的聲音很平靜。
    雷橫低下頭，退後一步。“聖龍族，勝。”
    離殤坐在高台上，輕輕鼓了鼓掌。“不錯。”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演武場都聽得見。
    第二場，聖龍族對玄蛇族。這一次出戰的是雲青煙。
    她從聖龍族的方陣中走出來，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長袍，長發披散在肩上，麵容清冷。但她的步伐有些不穩——不是受傷，是血脈衝突。她的瞳孔是金色的豎瞳，手臂上時而浮現出金色的龍鱗，時而又變成玄蛇族的黑色紋路。她的戰力雖然不穩定，但爆發時足以媲美天元境巔峰。
    “雲青煙。”從天宇低聲說，“聖龍族和玄蛇族的混血。聖龍族不待見她，但她很強。”
    她的對手是玄蛇族的一個年輕男子，天元境後期，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蛇瞳冰冷。
    雲青煙沒有廢話。她抬起手，一隻龍爪——但不是暮星辰那種純金色的龍爪，是金色和黑色交織的、不穩定的、像隨時會碎裂的龍爪。
    玄蛇族男子先出手。“玄蛇絞殺！”他的身體化作一條巨大的黑蛇，朝雲青煙纏來。
    雲青煙沒有躲。她的另一隻手也抬起來，化作玄蛇的蛇尾，纏住了黑蛇的身體。兩人僵持了一瞬。然後雲青煙的龍爪發力，一爪將黑蛇的頭按在地上。
    轟——地麵裂開了一道縫。
    “雲青煙，勝。”
    她收回手，轉身走下石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維持人形對她來說，已經是極限了。暮星辰站在台下，看著她走下來，伸出了手。雲青煙沒有接。她從他身邊走過，沒有說話。暮星辰的手懸在半空，停了一瞬，收回去。
    “暮星辰看她的眼神不一樣。”月柔輕聲說。
    晉元沒有說話。他看見了——暮星辰看雲青煙的眼神，不是同情，不是憐憫，是另一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