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石塘村·火脈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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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塘村在炎域以東六十裏,是火脈支流經過的地方。村子不大,一百二十戶人家,世代以種植火靈稻為生。晉元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看著前方的村子,眉頭緊鎖。
沒有炊煙,沒有人聲,沒有雞犬相聞。整個村子籠罩在一層灰蒙蒙的霧氣中,霧氣裏夾雜著腐爛的甜味——和通州下遊的屍毒一模一樣,但濃了數倍。
“來晚了。”炎暘的聲音很冷。他站在晉元旁邊,掌心凝聚著一團火焰,驅散了身前的霧氣。火光照亮了他的側臉,晉元注意到他的嘴唇抿得很緊。
“探查隊伍呢?”炎昭問。這是他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還在裏麵。”炎暘沒有看他,“我能感應到炎家血脈的靈力波動,很微弱。他們還活著。”
炎昭沒有再問。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
許寒卓扛著重劍從後麵走上來,月柔跟在他身邊,樹女從她身後探出腦袋,翠綠色的長發在霧氣中微微發亮。陳四喜小隊走在最後麵,陳四喜把骰子攥在手心,從刃已經消失在陰影中。
“怎麼打?”許寒卓問。
炎暘沒有回答,徑直朝村中走去。他的步子很快,快得像在逃離什麼。炎昭沒有追,隻是跟在他後麵,不遠不近。
晉元走在隊伍中間,阿銀蹲在他肩上,尾巴輕輕掃著他的後頸。“他們倆兄弟關係好像不太好。”
“嗯。”晉元沒有多說。
村中的景象比想象中更慘烈。街道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地上散落著衣物、農具、破碎的陶罐,還有暗綠色的粘液,散發著腐臭。偶爾有低沉的**從屋裏傳出,不是人聲,更像是野獸的嚎叫。
月柔的臉色發白。樹女從她身後伸出藤蔓,輕輕纏住了她的手腕。
“那些村民……還有救嗎?”她問。
“不知道。先找木雕。”炎暘頭也不回。
村中央的曬穀場上,立著一尊木雕。三尺來高,三張臉,通體漆黑,暗綠色的紋路在木紋中流轉,像血管,又像經脈。木雕周圍跪著幾十個村民,他們的身體僵硬,眼睛泛著暗綠色的光,嘴裏發出含混的低吼。
木雕的三張臉同時睜開了眼睛。暗綠色的光從木雕中射出,籠罩著那些村民。他們的身體開始抽搐,皮膚上浮現出暗綠色的紋路,從手臂蔓延到脖頸,從脖頸蔓延到麵部。
“它在轉化他們。”炎暘的聲音壓得很低,“把活人變成傀儡。”
炎昭的刀已經出鞘半寸。“打碎它。”
木雕正麵那張臉張開嘴,聲音從三張嘴裏同時發出,低沉,沙啞,像生鏽的鐵器在摩擦。“看本王等來了誰!火神世家的娃娃,還有一個雷澤聖體的小子。”
“三十六魔將第八,巫邪。”晉元握緊了拳頭。
“炎域的屍毒魔氣都是你的手筆?”炎暘問。
木雕的笑聲從三張嘴裏同時發出,疊在一起,刺耳又陰森。“本王隨手刻了幾塊破木頭,就攪得你們穹頂之境雞飛狗跳。你們人族,真好騙。”
晉元緊了緊雙拳。阿銀從他肩上跳下來,變成銀白色的大貓,尾巴炸成了一團。
木雕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暗綠色的魔氣從木雕中湧出,化作數十隻傀儡,從曬穀場的各個角落撲向眾人。傀儡不再是之前那種呆板的行屍——它們的速度極快,身上還長出了暗綠色的藤蔓,藤蔓上布滿倒刺。
“散開!”炎暘的火焰炸開,驅散了身前的霧氣,將最前麵的幾隻傀儡燒成灰燼。
炎昭的刀從側麵切入,赤焰斬將試圖繞後的幾隻傀儡攔腰斬斷。晉元的雷拳一拳一隻,電弧炸開,傀儡體內的魔氣核心應聲碎裂。
許寒卓的重劍橫掃,將撲向月柔的傀儡全部拍飛。陳四喜擲出骰子,金光炸開,籠罩了所有人。從刃的身影在傀儡群中穿梭,雙匕首收割著魔氣核心。
但傀儡太多了。打碎一隻,木雕就再製造一隻。暗綠色的魔氣源源不斷地從木雕中湧出,仿佛永遠用不完。
“它在消耗我們的靈力!”炎暘喊道,“它在等我們靈力耗盡!”
晉元感知到了。他的靈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阿銀賦靈的消耗本來就大,再這樣耗下去,他撐不過一炷香。
“不能這樣打。”炎昭的聲音很平,但他的刀沒有停,“斬首。直接打木雕。”
炎暘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這是兄弟二人今天第一次達成一致。
炎寧就是從這個時候出現的。
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從村口掠來,絳紫色的衣裙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她的身材高挑,曲線玲瓏,長發用一根金簪束起,眉目間帶著炎家人特有的淩厲。人未到,聲音先到。
“炎暘!炎昭!你們倆還活著嗎?”
炎寧落在曬穀場上,軟鞭在手中一抖,化作一柄赤紅色的長劍。天元境中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將周圍的傀儡震退數步。
“大姐。”炎暘的聲音有些發虛。
“你怎麼來了?”炎昭問。
“我怎麼來了?炎家的事,我不來誰來?”炎寧掃了一眼戰場,“父親和二叔在彼岸之界巡守,炎家的事,我不管誰管?”她看了一眼木雕,眉頭皺了起來。“這玩意兒就是巫邪?長得真醜。”
“靈體投影,修為隻有本體的七成,但依然有天元境後期。”炎昭的聲音很沉,“比大姐高一個小境界。”
“高一個小境界,又不是不能打。”炎寧的軟劍直刺木雕的正麵。
真正的戰鬥,從這一刻開始。
炎寧的劍法與炎暘不同。她的劍更快、更狠、更老練,每一劍都直取要害,不留餘地。炎暘的火焰長槍配合她的攻勢,封鎖巫邪的退路。姐弟二人的配合默契得不像多年未見——那是血脈中自帶的共鳴,不需要練習。
但巫邪畢竟是天元境後期。
他的每一次掌擊都帶著暗綠色的魔氣,炎寧的軟劍被震退,炎暘的火焰長槍被拍飛。他的速度極快,六隻眼睛同時盯著三個方向,讓姐弟二人的圍攻始終無法形成合圍。
“他的弱點是胸口!”晉元一直在觀察。阿銀的“破隙洞察”讓他在高速戰鬥中看清了巫邪的每一個動作。每次出掌之前,胸口的魔氣會先凝聚。“每次出掌之前,胸口的魔氣會先凝聚。那裏是他的靈力核心!”
炎寧沒有問“你怎麼知道”,直接調整了攻擊方向。她的軟劍不再纏巫邪的手腕和腳踝,而是直取他的胸口。巫邪不得不分出精力護住胸口,出掌的速度慢了下來。
“炎暘,左翼!”炎寧喊道。
炎暘的火焰長槍刺向巫邪的左側,封住他的退路。炎昭從右側切入,赤焰斬斬在巫邪的側腹。許寒卓的重劍從正麵砸下,逼得巫邪後退。晉元沒有出手,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巫邪被逼到了曬穀場的邊緣,六隻眼睛同時閃爍,暗綠色的魔氣從體內瘋狂湧出,凝成數十根粗大的木刺,朝所有人射去。
“就是現在!”
晉元的眼睛變了。銀白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炸開,阿銀的賦靈·全契——絕影極速、縮地瞬行、瞬華拳勢,全部開啟。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避開了所有木刺,下一瞬出現在巫邪的身後。
“電光石火!”
一息之內,二十拳。每一拳都帶著銀白色的雷光,拳拳砸在巫邪的後背。巫邪被打得連退數步,後背的皮膚裂開,暗綠色的體液滲出來。他轉身想還擊,炎寧的軟劍已經纏住了他的脖子。炎暘的火焰長槍刺入了他的腹部。炎昭的魅魔刀刺入了他的後腰。
晉元的最後一拳,砸在了巫邪的胸口。
“雷動九霄!”
傾盡雷澤本源全力一擊,拳麵上的雷光不再是銀色,而是刺目的白金色,照亮了整個曬穀場。巫邪的胸口被炸出一個大洞,暗綠色的體液噴湧而出。他的六隻眼睛同時瞪大,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他的身體開始崩解,從四肢開始,一寸一寸地化作暗綠色的光點。
光點散去了。曬穀場上恢複了安靜。
炎寧收了軟劍,靠在牆上喘氣。她的衣袍被燒焦了好幾處,頭發也散了,肩膀上有一道被木刺劃開的傷口,血在往外滲。但她沒喊疼。
“大姐,你受傷了。”炎暘走過去。
“皮外傷。”炎寧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扯下一截衣角隨便纏了纏。她看了一眼炎昭,又看了一眼炎暘。“你們倆,配合得還行。”
炎昭沒有說話。炎暘也沒有說話。
炎寧也不在意,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炎昭。”
炎昭看著她。
“炎靈,在醫館還好嗎?”
“……還好。”
“讓她有空回來看看。”炎寧頭也不回地走了。
炎昭站在暮色中,看著炎寧的背影,沒有說話。他的手從刀柄上移開了。
許寒卓湊過來,小聲對晉元說:“你剛才那一拳,叫什麼?”
“雷動九霄。”
“好猛。”許寒卓拍了拍晉元的肩膀,“下次教教我。”
“你學不會。”炎昭說。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炎昭沒有回答。他收刀入鞘,朝村外走去。炎暘跟在他後麵。這一次,他沒有一個人衝在最前麵,而是走在炎昭旁邊,不遠不近。
晉元注意到,炎昭的腳步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不是追趕,是並肩。
阿銀用尾巴掃了掃炎昭的脖子。“你弟弟和你一起打了一架,話就多了。”
炎昭沒有回答。但他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