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穹頂之境時，已是深秋。
    餘姚峰的桃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顧清歌還躺在老桃樹下，酒壺蓋在臉上。聽見腳步聲，他掀開酒壺，看了一眼回來的人，又蓋上了。
    “回來了？”聲音從酒壺下麵悶悶地傳出來。
    “回來了。”晉元說。
    “嗯。”
    這就是顧清歌全部的迎接。
    晉元把這次任務積攢的積分報了上去。青峰山清剿魔化獸群、慶都城血池大戰、協助易飛擊殺蝠翼——幾項任務加起來，積分攢了不少。沈青替他登記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這些積分夠你換一件不錯的法器了。要不要去玄星閣看看？”
    “再說。”晉元摸了摸懷中的白玉小葫蘆。
    高層會議在他的積分登記之後召開了。穹頂之境的長老殿對易飛帶回的情報極為重視，十二魔王即將降臨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漣漪擴散到每一座山峰。
    秦蒼長老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幅大荒的輿圖。圖上用朱砂標注了四個顯眼的紅點——東境炎域、西境雷澤山脈、南境暗夜森林、北境聖龍山。四根紅線從這四個方向彙聚到中央的穹頂之境，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輿圖旁邊還散落著兩個較小的標注——青峰山、慶都城，用墨色圈出，與那四個紅點隔著不小的距離。
    “三十六魔將，我們已經見識了三個。蝠翼第十，荊棘女皇第十九，焚骨第二十五。”秦蒼的聲音沉甸甸的，“但這次穹頂之境損失慘重，以目前學員的實力，光是乙級任務就如此吃力。如果前五的魔將降臨，怕是很難抵擋。”
    玄星放下卷宗，走到輿圖前，手指先點在那些墨色的小圈上。“青峰山、慶都城——這些地方接連出事，我們一直以為是魔將的零星滲透。但現在看來，那些不過是他們在練手。”他的手指移向那四個朱砂紅點，“魔將真正要動的，是大荒四界的地脈承重柱。”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他們屠城、製造魔氣，不是為了單純的破壞。真正的目的，是在特定地脈節點上進行血祭——用億萬生靈的血肉力量，從內部強行汙染穹頂大陣的核心，製造一個短暫但足以讓魔王通過的真空期。”
    秦蒼接過話頭。“炎域、雷澤山脈、暗夜森林、聖龍山。這四個地方，分別由火神世家、雷澤聖境、暗夜族、聖龍族鎮守，是穹頂大陣在大荒四界的承重柱。一旦四根柱子同時被汙染，穹頂大陣就會劇烈動蕩。大陣需要調用全部能量去修複四界，那就無力維持彼岸之界的虛空結界了。屆時，魔王將長驅直入。”
    楚逍遙猛地站起來，手按在劍柄上。“大荒四界一直由神王鎮守，彼岸之界則由聖法王巡守。魔將滲入之前，必須先通過彼岸之界。難道……聖法王中有叛徒？”
    秦蒼搖了搖頭。“魔將很可能正是趁著聖法王換防的間隙，僥幸突破了防線。”他頓了頓，“彼岸之界是混沌空間，充斥著穹頂大陣溢出的狂暴能量。實力越強者，踏入其中反而越受壓製。這就能解釋，為什麼混入的隻是魔將，而非更高級的存在。”
    楚逍遙緩緩坐下，眉頭沒有舒展。
    玄星補充道：“之前那些血祭，規模不大，也不在地脈節點上。魔將在試探——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試驗血祭陣法的效果，甚至故意製造混亂分散我們的注意力。等他們準備好了，就會同時對四個承重柱下手。”
    秦蒼的目光掃過輿圖上四個朱砂紅點。“從今日起，穹頂之境各峰弟子分批前往四界邊境，協助鎮守勢力清剿魔將爪牙。一旦發現承重柱有被血祭的跡象，立即傳訊，聖法王會第一時間支援。”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天。穹頂之境出台了一係列新規：實戰對練從每旬一次改為每五天一次；天驕榜前十的學員每人需帶教後二十名的學員；聖法王輪流參與考核及教學，並帶領學員實地鎮壓邊境魔獸。
    消息傳開，有人歡喜有人愁。歡喜的是後二十名的學員終於有人手把手教了。愁的是天驕榜前十，尤其是易飛。
    “帶教？”易飛站在門口，鐵棍靠在門邊，衣袍上沾著演武場的灰。他麵色凝重，聲音悶悶的。“長老，我沒資格帶他們。”
    “你還在想桃夭和周昊的事？”秦蒼看著這個平日裏隨性灑脫的年輕人。他了解易飛——表麵不在乎，骨子裏比誰都重情義。
    “這段時間想了很多。”易飛的聲音有些啞，“我太弱了，沒資格做什麼帶教。”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而且我一直想問您——桃夭和周昊的死，就這麼算了？神王呢？聖法王呢？他們就這麼看著？”
    秦蒼沒有立即回答。
    “神王以身鎮守大荒四界的地脈承重柱。”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沉，“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穹頂大陣的根基。如果神王離開承重柱，大陣會隨時崩塌，封印就會消失。屆時，所有天魔——包括天魔皇——將直接湧入大荒。那不是戰鬥，那是滅亡。”
    易飛的手鬆了鬆，又攥緊了。“那聖法王呢？玄星前輩就在這裏，他為什麼不去慶都城？”
    “你知道彼岸之界嗎？”秦蒼看著易飛的眼睛，“彼岸之界是大荒與域外的交界，是混沌空間，充斥著穹頂大陣溢出的狂暴能量。聖法王輪守彼岸之界，就是為了防止高階魔物滲入。如果放棄巡守，魔王趁虛而入，大荒岌岌可危。”
    易飛沉默了很久。
    秦蒼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不是消沉的時候。你要變強，強到能獨當一麵，強到能保護所有你想保護的一切。”
    易飛沒有抬頭。秦蒼沒有再說話，站在他旁邊，陪他站了很久。
    另一邊，遊道人的身影出現在青峰山的傳訊玉簡中。他出關了。青峰山的魔氣裂縫被他親手封印，靈貓的事他也知道了。玉簡中他隻說了一句話：“那隻貓，自有它的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