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飛沒有猶豫。
    “你們幾個先去找白玄子和雷浩川。”他握緊鐵棍，目光鎖定簷角上那隻蝠翼，“這裏我來擋。”
    “可是···”許寒卓脫口而出。
    “沒什麼可是”易飛沒有回頭，“快去。”
    晉元沒有多說。他和許寒卓對視了一眼。炎昭已經轉身，許寒卓咬著牙跟上去。月柔雙手結印，綠色的光芒在掌心擴散，原野之靈·探查。靈力如水波般向地下滲去，片刻後她睜開眼。“那邊。”她指向城北望鄉樓的方向。
    易飛看了一眼燕行。“你們幾個，去城中救百姓，清剿落單的魔物。城裏的魔物不止這一隻。”
    燕行點頭，拉起陳四喜。韓立撿起斷槍，孔凡餘把畫軸重新卷好，從刃從陰影中現出身形，默默跟在陳四喜身後。幾人朝城中火光最密集的方向掠去。身後，易飛獨自站在廢墟前，鐵棍橫在身前。
    蝠翼歪著頭看他，咧嘴露出滿口尖牙。“一個人？你是來送死的？”
    “你試試。”易飛抬起鐵棍，猿紋、麒麟紋、虎紋——棍身上三道魂靈紋路同時亮起。這是他第一次同時喚醒三道魂靈。靈力的反噬比他想象中更猛，經脈像被撕裂一般疼痛，他沒有退。
    “軒轅棍法·虎嘯。”
    鐵棍橫掃，虎影乍現。一頭巨大的猛虎虛影從棍中撲出，張開血盆大口朝蝠翼咬去。蝠翼雙翼一振，暴風將虎影撕碎，但虎嘯的音波還是震得它身形一滯。易飛欺身而上。“虎踞龍盤！”鐵棍連砸，每一棍都帶著猛虎撲食的凶狠，逼得蝠翼連連後退。
    蝠翼怒了。它的雙翼卷起狂風，夾雜著尖銳的音波，如萬千利刃朝易飛切割而來。“蝠音裂空。”易飛咬牙揮棍硬抗，衣袍被割出無數道口子，鮮血滲出。
    “軒轅棍法·麒麟怒。”
    這是封印在棍中的第二道魂靈。鐵棍上麒麟紋大亮，一頭赤紅色的麒麟虛影從棍中衝出，四蹄踏火，頭頂金角。麒麟怒撞碎了音波，餘威直逼蝠翼。蝠翼閃避不及，被麒麟虛影撞中肩膀，骨裂聲脆響。
    “你——”蝠翼捂著肩膀，雙目赤紅，“區區一隻螻蟻——”
    “螻蟻？”易飛站在廢墟上，鐵棍拄地，衣袍獵獵，“軒轅棍法最強一式，我還沒使出來。你要不要嚐嚐？”
    蝠翼的瞳孔縮了一下。它感覺到了危險。那根鐵棍上的紋路在變化——猿紋、麒麟紋、虎紋，三道紋路同時亮起，不是各自為戰，是三者交融。光芒從棍身蔓延到易飛的手臂、肩膀、全身。他的眼睛變成了金色。
    “軒轅棍法·蕩碎淩霄。”
    一棍揮出。
    沒有虎影，沒有麒麟，沒有巨猿。隻有棍。那棍帶著撕裂天地的氣勢，所過之處空氣爆裂，地麵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蝠翼的翅膀擋在身前，翼膜在棍風下寸寸撕裂，鮮血飛濺。它被轟飛出去，撞穿了城樓，撞塌了後麵半條街的房屋，埋在廢墟中。
    易飛收棍，大口喘著氣。他的虎口震裂了，鮮血順著鐵棍往下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起來，但至少現在，他還站著。
    地下祭壇。
    荊棘女皇的荊棘如潮水般湧來。白玄子的金色屏障已經薄得像一層紙，裂縫密布。雷浩川護在他身前，拳鋒上的電弧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兩人的靈力都快耗盡了。
    憐香從側麵撲來，蟒尾橫掃。雷浩川來不及躲，側身護住白玄子，荊棘趁機從另一側刺來——雷浩川的餘光看見了，他想躲，但來不及了。
    “讓開——”白玄子一把推開雷浩川。荊棘刺穿了他的腹部，從前胸透出。
    血滴在白玄子的法陣上，金色的光芒陡然暴漲。古老的符文從他的掌心蔓延到手臂、胸膛、脖頸，最終布滿全身。那些符文不是他在操控，是他體內的血在喚醒它們，白家血脈中最古老、最霸道的力量——鎮靈大陣。
    “以血為引，以靈為鎮。”白玄子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敲在石壁上，“鎮靈大陣，起！”
    金色的法陣從地麵升起，不再是他平時使用的圓形法陣，而是鋪天蓋地的、覆蓋整個祭壇的巨大陣法。符文如鎖鏈般從法陣中飛出，纏上了荊棘女皇和憐香的身體。兩隻魔物發出淒厲的慘叫，荊棘女皇的身體開始崩裂，憐香的蟒尾在符文的壓製下寸寸萎縮。
    “這是……白家的鎮靈大陣……”荊棘女皇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你想同歸於盡？”
    白玄子沒有回答。他的腹部還在流血，法陣的光芒每一息都在吞噬他的生命力。他撐不了多久。
    雷浩川衝到白玄子身後，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你瘋了？你會死的！”
    “死一個，比死兩個強。”白玄子的聲音已經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祭壇入口處傳來腳步聲。晉元、炎昭、許寒卓、月柔、帝萱、霜旭衝了進來。
    月柔的原野之靈探查指引他們找到了密道入口，一路狂奔至此。他們看見白玄子渾身是血倒在雷浩川懷裏，看見金色法陣中痛苦掙紮的兩隻魔物，看見遍地狼藉的祭壇和那些被荊棘纏住的少男少女。
    “鎮靈法陣！”帝萱一眼看出白玄子用的是強行鎮壓的上古法陣，“他在用命換時間。月柔，你的原野之靈能不能穩住他的傷？”
    月柔已經衝了過去。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原野之靈·複蘇，籠罩住白玄子腹部的傷口。血流緩了一些，但沒有止住——那傷口太深，而且荊棘的毒素滲進了血脈。
    白玄子的金色法陣終於撐不住了。符文的鎖鏈一根根崩斷，荊棘女皇掙脫了束縛，憐香也從壓製中恢複過來。白玄子的身體一軟，朝地麵倒去。雷浩川一把抱住他。
    “雷神幻影。”
    雷浩川燃燒最後一絲靈力，身體表麵浮現出淡金色的電弧，那些電弧凝聚成一道與他形似的人形虛影，將他與白玄子護在中間。這是他最後的底牌，用過之後，他會徹底脫力。
    晉元的拳頭握得骨節發白。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白玄子，看著那個他用“禦靈課老師”來稱呼的人，心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不知道那是什麼，隻是覺得胸口很堵。他朝前邁了一步。
    “等一下。”炎昭按住他的肩膀，“現在衝上去，你打不過它們。”
    “我知道。”晉元沒有回頭，“但我不能看著他在那裏躺著。”
    荊棘女皇從血池中升起，憐香恢複了原形，兩隻魔物雖然受傷不輕，但血池的力量還在源源不斷給它們補充。雷浩川的雷神幻影能撐多久？沒有人知道。
    但至少現在，他們還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