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雷拳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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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驕榜之戰落幕後的第三日,晉元收到了口信。
    沈青從山下帶回來的,說餘姚峰下有人等他。晉元猜到是誰了。他走下山時,遠遠看見那棵老槐樹下站著一個少年。深色勁裝,雙手負後,腰間沒有武器。黑發束得利落,眉目間有一股山野間才有的曠遠之氣。
    雷浩川。
    他比演武場上看起來更年輕,站姿卻是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穩。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晉元臉上,沒急著開口——看了晉元一眼,又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是晉元?”他的聲音比想象中低沉。
    “是。”
    “我是雷浩川。”他說,“你母親的弟弟。你舅舅。”
    晉元沒有說話。他看著雷浩川的眼睛,那裏麵有他熟悉的東西——母親也有,隻是藏得更深。雷浩川不藏,他的情緒都在臉上,驚喜、猶豫、愧疚,一樣一樣地翻過去,最後剩下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沉默。
    “進來說。”晉元側身讓了讓。
    雷浩川沒有跟他上山。他指了指不遠處的石亭。“那邊坐坐。”
    兩人在石亭裏坐下,隔著石桌。雷浩川從懷裏摸出一封信,推過來。信已經拆過了,紙邊磨得有些毛。晉元打開,是母親的筆跡。“浩川,元兒托付給你。教他雷澤的拳法。”落款隻有一個字——曦。
    “姐姐的信用的是雷澤密信上的紋路,做不了假。”雷浩川說,“信到我手上是三天前。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寫的,也不知道她怎麼把這信送出來的。”
    晉元把信折好,收進衣襟裏。“她回了雷澤。”
    “我知道。”雷浩川的語氣平靜,但下頜繃得很緊,“雷澤每代聖女都有守護封印的使命。按族規,她應當與族中最強的勇士結親,誕下血脈,共守雷澤。”他頓了頓,“姐姐一直不願意。她不喜歡被安排。失蹤前,族老會已經替她定下了婚約。她見過那個人,但沒答應。幾天後,她就消失了。那年我四歲。”
    四歲的記憶不會太清晰,但他記得那天姐姐出門時很正常。她穿了一件淺色的衣裳,發了新的發帶。她說“浩川,姐姐出去一趟,回來給你帶糖”。她沒有回來。父親不讓他問,問了一次,父親的臉色讓他害怕了。再也沒問過。沒過多久,父親就把他送來了穹頂之境。隨行的還有幾個著暗紅長袍的族人。他們名義上是隨從,其實是父親留給他的人,也是親信。
    “後來呢?”晉元問。
    “後來雷澤一直在找姐姐。族老會震怒,說她背棄了聖女的責任。也有人說她是受了蠱惑,被外人所騙。”雷浩川的聲音低下去,“但我知道不是。姐姐不是那種會被騙的人。她走,一定有她的道理。”
    晉元沒有接話。他知道母親離開的原因,但不是現在該說的時候。
    “她現在回了雷澤。”雷浩川說,“族老會沒有為難她,至少目前沒有。她有她的使命,我有我的。”他看向晉元,“姐姐讓我教你雷澤的拳法。你想學嗎?”
    “想。”
    雷浩川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從明日起,每日酉時,這個石亭。我會等你。”
    晉元站起來,看了雷浩川一眼。“舅舅。”他說。兩個字說得很輕,像是試探,像是確認。雷浩川怔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了握,沒有應,但點了頭。夠了。
    次日酉時,晉元準時到了石亭。
    雷浩川比他早到,已經在亭中等了。石桌上放著一壺水,兩隻碗。
    “雷澤的拳法,與別處不同。”雷浩川沒有寒暄,直接開口,“它不重招式,重體魄。體魄到了,拳自然就有了。”
    他站起來,走到亭外的空地。抬起右臂,平舉。晉元看見他的手臂上隱隱有淡藍色的光紋浮現,像閃電在皮膚下遊走,又像血脈在發光。“這是雷體的根基。將靈力淬入血肉筋骨,以雷電之力滋養肉身。練到深處,骨如鐵,肉如石,拳如雷霆。”
    他握拳,朝前方空處擊出一拳。沒有風聲,沒有爆響。但那拳落處,空氣似乎扭曲了一下,晉元感覺到了撲麵而來的勁風,厚重如山。
    “怎樣?”雷浩川收拳。
    “讓我試試。”晉元走過去,學著他的樣子握拳,運氣,一拳擊出。拳頭打在空氣裏,無聲無息。雷浩川看著他,搖頭。“你有力氣,但沒有把力氣送到該去的地方。你的靈力散了。不是散在拳頭上,是散在路上——從丹田到拳頭,這條路你還沒打通。”
    晉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知道自己有問題,從來沒有人幫他把問題說出來。
    “雷澤的拳法,其實是煉體的門道。”雷浩川說,“我們從淬體開始。筋骨、皮肉、氣血,一層一層淬。淬到骨如鐵石,拳自然就重。”
    “要多長時間?”
    “看人。”雷浩川說,“我用了三年。有人用五年,有人用十年。也有人一輩子淬不到。”
    晉元沒有再問。三年,五年,十年,他等得起。他隻要知道路在那裏就行。
    “今天先練站樁。”雷浩川指了指空地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腰背挺直。雙手握拳,收於腰側。呼吸,吸氣入丹田,呼氣貫拳鋒。”
    晉元照做了。不到半炷香,雙腿開始發抖,腰背酸得像要斷掉。
    “靈力沉下去,不要浮著。”雷浩川的聲音在身邊,“想像自己是一棵樹,根紮進地裏,越深越好。”
    晉元咬著牙,把靈力往下壓。膝蓋不抖了,腰背不酸了,但額上的汗止不住地淌。他能感覺到靈力慢慢滲進雙腿,像水流進幹裂的土裏。那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以前靈力隻在拳頭上炸開,炸完就散。現在不一樣了,它在身體裏走了起來,從腳底到頭頂,從指尖到肩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
    “今日就到這。”雷浩川說。
    晉元收了勢,睜開眼睛。天色已經暗了,石亭裏的碗盛滿了晚霞。
    “明日酉時,還是這裏。”雷浩川轉過身,走了幾步,停下來。“你母親的事,我不知道全部。但你記住——不管她做了什麼,她是我姐姐。我不認別人的話,隻認她的。”
    他走了。晉元站在空地上,看著他的背影。原來有一個舅舅是這樣的——他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做親昵的事,但他會在你需要的時候站在那裏,像一座山。
    晉元摸了摸胸口那枚令牌,轉身回餘姚峰。山路上桃花落了滿地,踩上去**的,像走在雲上。他不知道這條路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練成雷體。但他知道一件事——酉時的石亭,有個人會在那裏等他。那是他舅舅。
    娘,我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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