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天驕榜之戰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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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藥課和靈植培育課合在一起考了一場筆試。
    晉元拿到卷子的那一刻,腦子裏就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題目倒不是多難,問題是那些靈藥的名字他聽都沒聽過。什麼赤靈芝、冰玉蘭、九轉還魂草,他隻認得“靈芝”兩個字,前麵加個“赤”就不認識了。許寒卓比他更慘,卷子還沒看完就開始打哈欠,被監考的薑老太太瞪了一眼才勉強撐住。炎昭倒是從頭到尾麵無表情地寫完了,交卷的時候晉元瞥了一眼他的卷子——密密麻麻寫滿了,雖然不知道對不對,但至少寫了。
    “你認識那些靈藥?”晉元小聲問。
    “不認識。”炎昭說。
    “那你怎麼寫的?”
    “猜的。四中選一,總有一個是對的。”
    “……你猜了多少?”
    “全部。”
    晉元沉默了。他忽然覺得炎昭這個人,聰明得讓人不痛快。
    成績公布那天,陳四喜揚著手裏的榜單,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骰子在指間轉得飛快。
    “頭名!並列頭名!”她把榜單拍在桌上,“瞧見沒有?我,陳四喜!跟我並列的還有兩位——月柔,帝萱。”
    晉元湊過去看了一眼。月柔,帝萱。兩個名字排在最上麵,後麵跟著一個數字。
    “月柔是誰?”許寒卓問。
    “三生島月家的。”陳四喜說,“聽說本事了得,原野之靈用得極好。另一個帝萱就更了不得了——豐都城的女帝,六歲登基,把豐都城治理得井井有條。這次來穹頂之境,是為了學丹道和農事。”
    陳四喜說著,目光落向走廊的另一頭。那裏站著兩個少女,正結伴往外走。
    晉元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左邊那個穿著淡粉色的衣裙,身量纖細,像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她的麵容極溫柔,眉眼彎彎,唇角天生帶著一點向上的弧度,不笑的時候也像是在笑。一頭烏發用一根素銀簪子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脖子修長白皙。她的皮膚很白,不是蒼白,是那種透著淡淡粉色的白,像剛剝了殼的荔枝。
    她似乎不太習慣被人注視。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她的臉頰便泛起了淺淺的紅,睫毛低垂下去,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袖口。她微微側過頭,往旁邊那個黑衣少女身邊靠了靠,像一株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的含羞草。
    右邊那個穿著黑色錦袍,長發高高束起,眉宇間帶著英氣,目光沉靜,站姿筆挺如鬆。她的五官精致而冷冽,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她察覺到身邊人的不自在,便不動聲色地往前麵擋了半步,替那粉衣少女隔開了大半視線。
    “就是她們。”陳四喜說,“穿粉衣裳的是月柔,穿黑的是帝萱。”
    晉元的目光在月柔身上多停了一瞬。他見過好看的人,但沒見過這樣的人——明明長得讓人想多看幾眼,卻偏偏要把自己藏起來。她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像做錯了什麼事。晉元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移不開目光。
    月柔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微微抬起頭,朝他這邊望了一眼。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幹淨得像山澗裏的泉水,帶著一點點不安和好奇。四目相對,她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低下頭,耳尖的紅一路蔓延到了脖子。
    晉元也移開了目光。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移開,隻覺得心裏有什麼地方被輕輕撥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帝萱倒是大方,目光掃過他們這邊,像隻是隨意一瞥,便收回了。
    “走吧。”帝萱低聲對月柔說了一句,兩人便轉身離開了走廊。月柔的腳步有些急,像是在逃離什麼。
    許寒卓在旁邊嘟囔了一句:“那個穿粉衣裳的怎麼臉那麼紅?”
    陳四喜意味深長地看了晉元一眼。“你盯著人家看了那麼久,能不紅嗎?”
    “我沒盯著看。”晉元說。
    “你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晉元沒有反駁。他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什麼表情,但他記得月柔低頭時露出的一截後頸,白得像雪。
    陳四喜咂了咂嘴。“行吧,不說了。走,去看天驕榜之戰,今天熱鬧大了。”
    天驕榜之戰如期而至。
    穹頂之境的演武場人山人海。各峰的學員都來湊熱鬧,連平時不出門的顧清歌也來了,躺在看台最後一排的陰影裏,手裏照例拎著酒壺。沈青坐在他旁邊,手裏拿著名單。
    “前十名入場。”沈青說。
    看台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第一名暮星辰。他走在最前麵,銀白色的長發束在腦後,金色的豎瞳掃過全場,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龍。第二名從天宇,戴著半臉麵具,身形如鬼魅,走在暮星辰身後,幾乎沒人注意到他的腳步聲。第三名易飛,扛著一根齊眉高的鐵棍,笑容隨和。第四名炎暘,炎昭的三弟,年紀雖小但氣勢不小。第五名白玄子,禦靈法陣造詣極高,麵容清秀,目光沉穩••••••出場的幾位,他們的靈壓都恐怖如斯。壓迫感不可而喻。••••第十名雷浩川。
    晉元的目光緊緊鎖在第十名身上。
    雷浩川。這就是他找了那麼久的人。他想象過舅舅的樣子——成熟穩重,是個大人才對。可站在場上的那個人,分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比他大不了幾歲。個子很高,肩膀寬厚,一頭黑發束在腦後。手裏沒有武器,隻戴了一雙深色的手套。
    許寒卓湊過來。“你舅舅長得很精神啊。”
    晉元沒有回答。他一直在看雷浩川的臉,想從那張臉上找到母親的影子。眉眼不像,鼻子不像,但那雙眼睛——跟母親一樣深。
    挑戰賽開始。末位挑戰,逐級向上。
    雷浩川第一個站了出來。他沒有挑戰第九名,而是直接跳過了第九、第八、第七、第六名,指向了第五——白玄子。
    “我要挑戰他。”雷浩川的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見了。
    看台上炸開了鍋。第十名挑戰第五名,這在穹頂之境的曆史上都不多見。
    白玄子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場中央。他看了一眼雷浩川,微微頷首。“請。”
    雷浩川一上來就用了全力。他的身體表麵浮現出淡藍色的電弧,噼啪作響,皮膚下的血管隱約發光。雷體——雷澤聖境的煉體秘術,將雷電之力融入血肉,**就是最強的武器。他的拳頭沒有花哨的招式,一拳砸出去,帶著純粹的蠻力和雷電的麻痹。
    白玄子沒有硬接。他退開三步,雙手結印,金色的法陣在腳下亮起。一隻冰藍色的鳥從法陣中飛出,雙翼展開,寒氣四溢。冰鸞鳥——白玄子的契約靈獸之一。它振翅高飛,口中噴出一股寒流,地麵瞬間結了一層薄冰。
    雷浩川的拳頭與寒流相撞,演武場上白霧彌漫。兩人你來我往,打了不下百招。
    雷浩川的雷體確實強橫,硬抗了冰鸞鳥的多次攻擊,拳風一次次逼近白玄子。但白玄子的禦靈法陣不止一隻靈獸。第一隻冰鸞被逼退後,他召喚了第二隻——一隻通體漆黑的靈豹,速度快如閃電,從側麵襲向雷浩川。雷浩川轉身應對,白玄子的第三隻靈獸已經出現在另一側——一隻體型巨大的靈龜,甲殼如鐵,死死擋住了雷浩川的去路。
    三隻靈獸,三個方向。雷浩川被逼到了場邊。他單膝跪地,身上的電弧漸漸消散。
    白玄子沒有追擊。他收回了靈獸,走到雷浩川麵前,伸出手。“還好嗎?”
    雷浩川抬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握住了那隻手。
    “沒事。”他站起來。
    白玄子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遞過去。“用靈獸的力量給你療傷也行,但丹藥更快。拿著吧。”
    雷浩川接過丹藥,看了他一眼。“你這個人,客氣得讓人不習慣。”
    “習慣了就好。”白玄子說。
    兩個人都沒有多說什麼,但看台上的人都看得出來——這一戰,白玄子贏了,但沒有贏在碾壓;雷浩川輸了,但沒有輸在實力。他隻是輸在沒有足夠的靈獸。如果他也有靈獸加持,勝負未可知。
    晉元一直站在看台上,直到挑戰賽結束。
    他沒有去找雷浩川。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他看見雷浩川從場上下來之後,徑直走向了看台另一側的幾個老者。那些人穿著暗紅色的長袍,胸口的閃電刺繡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雷澤聖境的長老。
    雷浩川跟那些人說了幾句話,然後轉頭,目光掃過看台,像在找什麼人。他看見了晉元。兩個人的目光隔著人海撞在一起。雷浩川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晉元也點了點頭。
    沒有言語,但足夠了。
    之後的日子,晉元每天都在禦靈課上盯著白玄子的手,試圖從那些法陣的光芒裏悟出些什麼。顧清歌照例躺在桃樹下喝酒,偶爾睜開一隻眼睛,看一眼又閉上。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晉元知道,雷浩川在找他。他也知道,自己也該去找雷浩川了。隻是還沒想好第一句話該說什麼。“舅舅”?還是“你好”?他從來沒有叫過這兩個字。他在心裏默念了幾遍,覺得哪一個都不太對。
    算了。見了麵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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