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餘姚峰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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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配結果出來後,廣場上的學員陸續散去。有人歡喜有人愁,但投向晉元三人的目光,大多是同情。
    “餘姚峰?那個顧清歌?”
    “聽說他從不帶徒弟,整天喝酒睡覺。”
    “這三個倒黴,怕是沒人教了。”
    許寒卓聽見了,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沒人教就自己練,又不是沒手沒腳。”炎昭麵無表情,晉元沒說話。他不會因為別人說什麼就動搖,來穹頂之境是為了變強,跟誰學不重要,能學到東西就行。
    來接他們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穿著青色長袍,麵容清秀,態度溫和。“三位就是新來的師弟吧?我叫沈青,是餘姚峰的大弟子。顧師叔讓我來接你們。”
    “師叔?”晉元問,“顧長老不是餘姚峰的峰主嗎?”
    “是。”沈青點頭,“但他是我們師叔,不是師父。我們這一脈的師父另有其人,不過師父常年閉關,峰上的事務都是顧師叔在管。”
    “所以顧師叔是我們的導師?”許寒卓問。
    “對。不過他……嗯,比較隨性。你們見了就知道了。”
    沈青帶著三人穿過廣場,沿著一條石板路往穹頂之境的深處走。一路上,晉元看到了許多從未見過的景象——高聳入雲的塔樓、懸浮在半空的演武場、雕刻著古老符文的長廊。這些他從前隻在陳四喜的講述中聽過,如今親眼見到,依然覺得不真實。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終於到了餘姚峰。
    晉元站在山腳下,仰頭望去,整個人愣住了。山峰並不高,但美得不像話——滿山桃林,正值花期,漫山遍野的桃花如雲似霞。山腰處有一條瀑布飛流直下,彙入山腳的魚池,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悠然遊動。池邊建著幾座竹屋,屋前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壺酒和幾個酒杯。
    “好美……”許寒卓難得安靜下來。
    “走吧,顧師叔在山上等你們。”
    三人跟著沈青沿著石階往上走,穿過桃林的時候,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落在肩上、發間。走到半山腰,他們終於見到了顧清歌。
    他正躺在一棵老桃樹下喝酒。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長發隨意束在腦後,麵容清瘦,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他閉著眼睛,一手枕在腦後,一手握著酒壺,偶爾往嘴裏倒一口。
    “顧師叔,人帶來了。”沈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顧清歌睜開一隻眼睛,掃了三人一眼,又閉上了。
    “嗯。”
    沈青等了片刻。“師叔,您不跟他們說點什麼嗎?”
    “說什麼?”顧清歌又睜開一隻眼睛,“竹屋空著幾間,自己選。”
    沈青嘴角抽了抽。“師叔,他們是您的徒弟,您總得看看他們的本事吧?”
    顧清歌沉默了一會兒,坐起來,把酒壺放在地上。他看了一眼晉元,又看了一眼炎昭,最後看了一眼許寒卓。
    “你們三個,先打一場。”
    “打?”許寒卓愣了一下,“跟誰打?”
    “你們三個互相打。”顧清歌指了指空地,“隨便打,不用留手。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
    三人麵麵相覷。炎昭先站了出來,把刀從腰間解下,握在手裏。晉元活動了一下手指,走過去。許寒卓扛著重劍,站在另一邊。
    “一起上?”許寒卓問。
    “隨便。”炎昭說。
    許寒卓第一個動了。他的重劍帶著風聲橫掃過來,勢大力沉,但沒有章法。炎昭側身一閃,刀沒出鞘,用刀鞘擋了一下,借力退開。晉元趁這個空檔衝上去,一拳砸向炎昭的胸口——破岩。他沒用全力,但速度不慢。炎昭這次拔了刀,赤焰刀出鞘,刀尖點在晉元的拳頭上。不是砍,是點。晉元感覺拳頭被一股力道彈開,整條手臂發麻。
    “你的拳頭很重。”炎昭收刀,“但太直了。打不中就沒有用。”
    晉元沒說話,又衝了上去。這一次他換了路數,不正麵攻,從側麵切入。炎昭的刀很快,但晉元的拳頭更快,兩人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個回合。許寒卓在一旁看得手癢,扛著重劍又衝進來,結果被炎昭一刀鞘拍在背上,拍了個趔趄。
    “你打我幹嘛!”許寒卓摸著後背。
    “你擋了我的路。”炎昭說。
    三個人打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顧清歌一直坐在樹下看著,偶爾喝一口酒,沒有叫停。
    最後是炎昭收了刀。“不打了。”
    晉元停下來,喘著粗氣。他的拳頭上蹭破了一點皮,但沒有大礙。許寒卓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還行。”顧清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看著炎昭,“你用刀,速度不錯,出刀果斷。但你太獨了,不喜歡跟人配合。”他看著晉元,“你的拳頭很猛,身體底子好。但你太猛了,收不住。打出去就回不來。”他看著許寒卓,“你的重劍有力量,但沒有章法。你太莽了,打起來就不管不顧。”
    三個都沒有說話。
    “一個太猛,一個太莽,一個太獨。”顧清歌總結道,“你們三個湊在一起,倒是合適。”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今天先這樣。明天開始,訓練。配合練不好,不許吃飯。”
    他走了。許寒卓從地上爬起來。“他這是……收我們了?”
    “應該是。”晉元說。
    “可他還什麼都沒教啊。”
    “讓咱們自己練配合,也是教。”炎昭收刀入鞘,“他在看我們的路數。”
    三個人在空地上站了一會兒。沈青走過來,笑著搖了搖頭。“顧師叔就是這樣,你們別介意。他嘴上不說,但心裏都有數。走,我帶你們去挑房間。”
    竹屋一共五間,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左邊三間空著,右邊兩間是沈青和顧清歌的。晉元選了最左邊的一間,炎昭選了中間,許寒卓選了右邊。
    竹屋裏雖然簡陋,但很幹淨。竹床、竹桌、竹椅,推開窗戶就能看見滿山的桃花和山腳的魚池。晉元把行囊放在桌上,走到窗邊,深吸了一口氣。山風裹著桃花香撲麵而來。從晉家村出發到現在,他走了很遠的路,遇到了很多人,打了很多場架。現在終於到了一個可以停下來歇歇腳的地方。
    沈青把他們叫到一起,在魚池邊的石桌旁坐下。
    “餘姚峰不算大,但夠你們住。平時顧師叔不管事,你們有什麼事找我就行。”沈青給他們倒了茶,“除了在峰上訓練,穹頂之境還有其他課程。你們要去其他峰上課。靈藥、陣法、煉器、煉體、刀法、劍意……各峰都有不同的導師,憑你們自己的興趣和需要去選。”
    “每個人都要上?”許寒卓問。
    “不一定。有些是必修,有些是選修。你們剛來,先熟悉熟悉,慢慢就知道了。”
    晉元記下了這些。靈藥、陣法、煉器、煉體——他都沒學過。他隻會打拳。也許應該去聽聽看。
    “另外,”沈青補充道,“各峰之間可以互相走動,多認識一些同儕,對你們以後出任務有好處。”
    許寒卓眼睛一亮。“別的峰也有學員?”
    “當然。穹頂之境不止餘姚峰一個山頭。”
    “那太好了!我正好想找人切磋!”
    炎昭看了他一眼。“你打得過誰?”
    “……你閉嘴。”
    日子就在這樣不緊不慢的節奏裏流淌。
    每天清晨,晉元被許寒卓的喊聲吵醒,然後被拉去空地上訓練。三個人從最基礎的配合練起——打石頭、打木樁、打對方,打到手軟為止。炎昭的刀越來越快,許寒卓的重劍越來越沉,晉元的拳頭越來越硬。但配合還是不行,三個人各打各的,誰也不等誰。
    顧清歌每天躺在桃樹下喝酒,偶爾說一句“不對”“重來”“繼續”。不多說,不多教,讓他們自己琢磨。
    沈青偶爾來看看,給他們帶些吃食。他話不多,但做事周到。漸漸地,晉元習慣了這種生活。天不亮就醒,練到日頭高掛,然後去其他峰上課。他不喜歡坐課堂,那些靈藥、陣法他聽不懂,但煉體課他喜歡。煉體課的導師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讓學員舉石鎖、翻跟頭、挨打。晉元在這方麵從來不輸人。
    他偶爾會在上課的時候遇到陳四喜和孔凡餘。陳四喜總是坐在前排,手裏轉著骰子,不知道在賭什麼。孔凡餘坐在角落裏,麵前攤著畫紙,別人記筆記他畫畫。
    炎昭偶爾不見人影,據說是去刀法峰了。許寒卓倒是天天在,但他上課的時候總是睡覺,被導師罰站了好幾次。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桃花的顏色從深變淺,從淺變淡,最後無聲無息地落了。晉元不知道這場訓練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變強到天元境。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急。
    他的拳頭還在,他的路還長。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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