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手留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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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並沒完全吞沒安藏舟的神識,但她的心,狂跳不止,像得了躁鬱症的病人。
始終對家保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親手撕開,血淋淋地擺在眼前,都感覺不到痛了,仍然存有一絲念想。
不是她賤,自作多情,上趕著要當血包,是安藏舟太年輕,風裏去雨裏來,也不過才十七歲,還不懂得太多,有些家是不值得回頭。
安藏舟去到她原來借住的房間,腳步匆忙,帶著慌亂,臉色慘白,內心煎熬焦灼。
行李箱她很早就收拾好了,豎在桌子的側麵,桌子上靜靜躺著那張被她倒扣的照片。
照片裏是她們四人唯一的合影:短頭發,笑的溫柔的賀雲,猝不及防,睜大眼睛的白黎,眼底的驚愕依稀可見,還有兩個擠在鏡頭前的始作俑者,安藏舟和李隨燦。
拉開書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照片放到書包裏,拉上箱子,她要離開。
剛走幾步,就感覺箱子上一重,回頭,井年趴在箱子上。
“你幹嘛?”安藏舟語氣硬邦邦地問道,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濕漉漉的。
井年抿了抿唇,黑黑的眼珠子偷偷看她,拉住箱子的手卻很堅定,她抿了抿唇,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氣,聲音不大,“你箱子裏裝了什麼?”
安藏舟壓根就沒想在這裏住下,行李箱裏裝著她全部的家當,做好隨時要走的準備。聞言,安藏舟誤以為井年說她偷東西,要檢查搜身,心中不由的有些不快。
沒等她有動作,就聽井年慢慢說出第二句話。
她說:如果東西不多的話,也把她帶走吧。
安藏舟愣在原地,看著女孩枯黃的頭發,低著頭怯懦的等她的回答,清晰看見女孩脖頸後凸起的骨頭,營養不良,骨瘦如柴的身體。
恍惚間,安藏舟仿佛看到小時候的自己,這麼小,這麼無助。
她慢慢蹲下,捧起井年的臉頰,與她平視,消除距離感,也不想讓井年有種屈辱感。
安藏舟清了清嗓子,想讓自己看起來溫柔一點:“有人欺負你嗎?”
“沒有。”井年看著安藏舟淺色的眼瞳,下意識的搖搖頭。
安藏舟不是三歲小孩,並沒有那麼好騙:“你的頭發是誰剪的?“
她選擇用問題來引出井年的答案。
井年還是太小,聽到這個問題時,明顯瑟縮一下,有些不高興,”同學。“
”這就是欺負。“安藏舟用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比肉眼看還要參差不齊,”為什麼不說呢?“
”他們說,是開玩笑的,不是故意的。“井年說這話是臉上帶著認真,”學校裏也不讓女生留長頭發,我也沒錢去理發店剪,他們就說幫我剪。“
這孩子是真傻,不懂保護自己,說什麼信什麼。
安藏舟默默歎出一口氣:”在學校有好好吃飯嗎?“
捏了捏她的胳膊,隻能摸到伶仃的骨頭。
”有,但有些同學吃不飽飯,他們經常搶我的飯吃。“井年好像已經習以為常,”肚子一直很餓。“
”老師和家長不管嗎?“
”喬老師說,同學之間打打鬧鬧,說明關係好。“井年說道:”爸爸他工作很忙,媽媽生了小寶寶,也很忙……“
井年口中的媽媽是她的親生母親。
井年小心看安藏舟的臉色:“我也不是非要和你走,安阿姨對我很好的,我就是……就是……“
委屈的哽咽溢出來,淚水奪眶而出,井年臉上還掛著疑惑,抬手輕輕蹭了下臉頰,手背濡濕一片,為什麼會哭?
他們不是故意的……
其實她的心裏早有了答案,赤條條的惡意,嘲諷戲謔的眼神,陰陽怪氣的話,無時無刻包圍著她。
還記的入學的那一天,媽媽憔悴的臉色,牽著她的手是那麼的溫軟細膩,像是世間最好的一塊美玉,媽媽的眼睛和她一樣,瞳色深不見底。
媽媽說,要聽話,聽老師的話,和同學好好相處,等放假就來接她。
她記在心裏,如實照做。
可她沒看見媽媽的無名指上多了枚閃閃發光的鑽石戒指,也沒看到媽媽決絕的眼神。
可在媽媽離開的背影,井年好像又明白了什麼,但她還是繼續騙自己。
就當有個念頭好了。
媽媽不會在回來了。
安藏舟牽著井年穿梭在大街小巷,兩人背著行囊,不再孤單。
她沒經過監護人允許就帶走井年,會不會被當成人販子抓走。
井年安安靜靜的跟著她,眼睛帶著幾分好奇,大城市的一切都讓她感到新奇。
安藏舟歎口氣,不能給了希望,又把人送回去吧。
於心不忍。
她聯係了劉念,找到了住所。
組在城中村的房子暴露了,必須更換住所,劉念交了一年的房租,和房東扯了半天皮,要退租還要倒扣押金,索性就繼續住了,正巧結了安藏舟的燃眉之急。
房子被席家人裏裏外外翻了個遍,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
安藏舟看了看倒也幹淨,就帶著井年住下了。
恰巧,劉念回來了,臉色不虞。
井年悄悄縮在沙發靠背後麵,試圖隱藏起來,還是被眼疾手快的劉念一把拎了起來。
仔細打量瘦的跟小貓一樣,被抓到一聲不吭的井年。
“和你挺像。“劉念鬆開手,井年站在原地不動,”就是性格不像,其他的,簡直和在啟德遇見你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瘦的像個老鼠,提溜倆眼睛到處亂轉。“
井年直直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亂看。
“少嚇唬小孩。“安藏舟走過來,給劉念一杵子,”她叫劉念,你可以叫她念姐,平時就這樣滿嘴跑火車,別信好嗎?“
井年點點頭。
劉念順著力,沒骨頭似的躺倒在沙發上,“別在小孩麵前詆毀我,好嗎?!”
“你怎麼回來了?“安藏舟隨口問道。
這些天,劉念都在曜台盯著對門的賀雲,今天回來,不就半途而廢了。
”席歲雪把我趕回來了。“劉念滿臉黑線,”讓你過去,說曜台有你們的美好記憶,讓我滾。“
”是我玷汙你們的二人世界。“
安藏舟無奈的笑起來,把沙發上的衣服重新·塞回行李箱,”她真這麼說?“
劉念看不得安藏舟笑的如此甜蜜,因為這番甜蜜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上的,”不是,我編的。“
“小年,就拜托你了。“安藏舟站在玄關,**般摸著井年的頭,”我隨後就給安予打電話。“
”行,有事聯係。“劉念拍拍胸脯。
出門,沒走幾步,就看見靠在電線杆上裝酷的席歲雪。
安藏舟快步跑過去,問道:”你等了多久?“
”剛來。“席歲雪理了理頭發,隨意道。
”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安藏舟嗔怪道。
席歲雪接過她的行李箱,嬉皮笑臉摟著她的肩膀,“都說了剛來,正準備給你打電話。你看,我手機頁麵都在撥號的地方……”
天知道,席歲雪已經對這間房子有了陰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還是沒敢去敲門,幸好她沒去,不敢想,席歲雪看到井年時的表情……
打開門,小咪又細又嗲的叫聲傳過來,一團帶著體溫的毛絨就蹭上安藏舟的腿腳,小尾巴豎的像天線,一叫,露出潔白的牙齒和**的舌頭,眼睛都眯成月牙。
原來瘦瘦的一條小貓,也不知道劉念給她喂了什麼牌子的貓糧,都快成雞翅包飯了。
小咪喜歡蹭安藏舟的腳踝,喜歡窩在席歲雪的胸口上舒服的打呼嚕。
安藏舟收拾好東西就看見這一幕:
席歲雪半躺在地毯上,後背靠在軟軟的沙發上,右手拿著手機,小咪窩在席歲雪的肚子上,另一隻手輕柔的撓著小咪,呼嚕聲連安藏舟都聽見了。
可想有多愜意。
安藏舟坐到席歲雪身側,麵帶笑意看著。
席歲雪仰頭看向她,茶色的眼睛被笑意撐滿,放下手機,手支在地上,抬起上半身,在她的臉上落下一吻。
本應該轉瞬即逝,安藏舟突然大膽起來,俯下身,追著她的唇,加深這個吻。
席歲雪驚訝挑眉,伸手扶住她的後腦勺,怕她後悔,斬斷她的退路。
吻到快要窒息,安靜的空間隻剩下嘖嘖的水聲。
兩人馬上都快貼到一起,小咪忍不住從席歲雪的小腹跳下去,瞬間好像什麼桎梏消失,安藏舟把席歲雪推倒在柔軟的地攤上,沒錯過席歲雪眼神中閃過的訝異,安藏舟跨坐在她身上,小腿夾著席歲雪精瘦的小腹。
安藏舟太得意了,導致沒看到席歲雪眼中的意味深長。
破碎感美人像一朵逐漸盛開嬌豔的薔薇花。
……
手留餘香。
作者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