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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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靜靜咳的像個肺癆病人,眼睛**,紅的嚇人。
安藏舟靜靜低著頭看她,眼眶紅了,記憶裏樣樣出挑,打扮時髦的女人,青絲摻了幾根銀發。
她老了。
她對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女人動手了。
為什麼?
徘徊在腦海的並不是大仇得報的爽感,而是羞愧難當。
她動了惻隱之心,不忍讓她一把年紀還要受小輩的毆打,安藏舟做不到。
越是做不到,她越難受。
他們肆意欺負小小年紀的她時,也會有這樣的情感翻湧出來嗎,是否會可憐她——沒有。
直到今日還在強詞奪理,死不悔改。
因為是家人嗎?
她寧願不要這樣的家人,孤身一人漂泊在外,也不想有人用家人的身份繼續傷害她。
記事起,安藏舟像家庭裏的旁觀者,看著家人步履匆匆的略過她,那時候還不知道這是她悲慘的開幕式。
再到後來,年歲見長,合身的衣服也沒有,袖子挽了好幾道,褲子用剪刀粗糙剪短,坑坑窪窪的像老鼠啃過,到了上學適齡年紀也不讓她去,最後還是婦聯的人上門連番勸道,才鬆口。
上學的記憶,像帶著玻璃渣的冰糖,甜但痛著。
木訥呆滯的孩子是不討喜的,老師和同學都不喜歡她,但安藏舟卻覺得幼兒園很好,有熱飯吃,不是孤零零一個人,周圍有了熱鬧的氣氛,她很喜歡。
那時候,條件和政策還沒完善,四五歲的安藏舟無論是刮風下雨,都背著婦聯叔叔阿姨送的書包,走在蜿蜒泥濘的山路,風雨無阻的去上學。
書包比起瘦小的安藏舟來說還是太大了,看起來有點滑稽的心酸。
上了小學都變了,有幹淨暖和的校服穿,嶄新的課本,新的煩惱隨之而來。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僅僅是中午一頓飯,滿足不了安藏舟的胃口,肚子總是扁扁的,餓的咕咕叫。
她在同齡人裏是那麼的顯眼,瘦的尖嘴猴腮,頭發像枯黃的幹草,肥大的校服套在身上,活像個大麻袋,坐在教室的角落,陰鬱的低著頭,存在感幾乎為零。
小學時候的小孩都有了集體意識,三五成群。安藏舟被排擠在外,中午吃飯也是一人,默默坐在角落,也樂在其中。
她總會認真的把餐盤吃的很幹淨,雖然學習不好,上課也很認真,作業也按時教,要是生活一直這麼平靜就不會有今日的安藏舟。
班上有個溪口本地富商的孩子,是個男生,長的像櫥窗裏的精致洋娃娃,想是家裏驕縱慣了,在學校也是活脫脫一個小霸王,但他出手闊綽,哄的班上男生唯他馬首是瞻。
隨著年齡增長,步入青春期,身體也有了變化,安藏舟還是老樣子,獨來獨往。
雖然有被若有若無的欺負,但她都沒放在心上,一味的退讓隻會助長他人氣焰,直到任課老師撕開這道口子。
班主任是個唯利是圖,道貌岸然的男人,借著老師身份沒少對女同學上下其手。在說不清第幾次向安藏舟暗示送禮無果後,在一次班會課,當著全班人麵批評了安藏舟,把她說的一無是處。
安藏舟天生心就是涼的,不痛不癢,左耳朵進右耳朵冒,眼皮都沒抬一下,無所謂的樣子,徹底刺痛男老師那顆自卑陰暗的心,也默許小霸王的霸淩行為。
先是她的課桌被丟到樓下,課桌裏的東西撒了一地,小霸王向她挑釁吹著口哨,眉毛高高揚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感到有趣時會有的表情。
有了小霸王的帶頭,他們也不在有所顧忌,越來越過分,甚至動用關係查到安藏舟的家庭情況,知道安藏舟爹不疼娘不愛,於是更加肆無忌憚了。
把餐盤裏的飯從她頭頂淋下去,放學前把她騙到教材室關了她一夜,諸如此類的事,層出不窮。
沒人製止這一切,所有人都是旁觀者,加害者,刺耳的嘲笑和竊竊私語一點一點擊穿她幼小的心靈。
她沒反抗,逆來順受,她沒有還手的底氣,在心底懇求他們有玩膩的那一天。
中午的飯菜,往往會被他們搶走,撒到她身上,或者倒在地上,羞辱她,讓她學狗趴在地上吃飯,她又開始吃不飽飯了。
小孩子的惡意往往是成年人無法想象的,他們的同理心還尚未長大。
安藏舟餓的頭暈眼花,去搜偷吃山上寺廟的貢品,邊吃邊磕頭,狼吞虎咽。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誠心虔誠祈禱他們能放過自己,就此收手。
顯然沒有用的。
放學鈴聲響起,窗外大雨掩蓋住遠處的深山,安藏舟慢慢收拾東西,等校園裏的人走了差不多她才慢吞吞的走到校門,果然那群人打著傘,在等她。
第一次萌生反抗的意識,她一把甩掉手上的破傘,撒丫子就跑,雨水就像落下的拳頭,用力的砸在臉上,她睜不開眼睛了,這裏的山路她閉著眼睛都會走。渾身上下都濕透了,腳沉的抬不起,每一步都透支身體,還是不夠快,她被抓住了。
藏青色的書包孤零零掛在山下的樹枝上,要去拿必然要走過這一段陡峭的山路,一不小心就會滾下山,小命不保。
安藏舟被打的很慘,臉頰高高腫起,耳膜穿孔,聽不到耳邊淅瀝的雨聲,但**的觸感告訴她,雨還沒停。
狼狽的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在風雨中搖擺的那抹萬綠一點藍,直到雨停。
安藏舟僥幸撿回一條命,也明白求神拜佛,不如靠自己。
在恢複好身體去上學的前一天晚上,她的耳朵還是沒能好利索,聽聲音模模糊糊,像隔著一層膜。
她在客廳收拾一大家子的殘羹剩飯,安予拿著玻璃杯出來找水喝,見她在這兒,順手把杯子給她,讓她去倒水。
安藏舟聽話給她倒了水,安予接過來,一口氣喝完,轉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讓她洗了。
安藏舟突然開口說話,她說,為什麼大家都欺負她。
安予很少和安藏舟說話,都是吩咐她做事時,才會和她搭話,像這樣的交談還是頭一次,她想了想,隨口回答她。
“你太敏感了,都是鬧著玩的。”
安藏舟斂眉淺笑,沒繼續說話。
誰也沒想到轉天一早,安藏舟就把小霸王給砍傷了,性質極其惡劣,傳播迅速,涉案人員年紀都很小。
當地派出所不敢輕舉妄動,看著一水的未成年頭大,家長都快把派出所門檻踏破了,市裏對這個案子高度重視。
校園霸淩一直都是敏感話題,此次事件buff疊滿,未成年,長期校園霸淩,受害者反殺,持刀行凶……
還涉及家庭問題和心理問題。
安藏舟很冷靜,黏稠的血液噴在臉上,糊住她的視線她也滿不在乎。
她癡迷的嗅著空氣裏炸開的血腥味,小霸王清秀的臉變得猙獰恐懼深深烙印在她的瞳孔,刺激她的好鬥因子,沸騰叫囂起來,握著刀的手發著抖,腎上腺素飆升,安藏舟淡漠的性子達到前所未有的**。
性質過於惡劣,安藏舟被關在少年拘留所,被剃掉頭發,換上幹淨的號子服,留下她前半段人生唯一一張照片。
透過憔悴孱弱的臉色身形看到她最無助的時期,依舊沒有放棄生活,安藏舟努力想把自己養的白白胖胖,但她也隻是讓自己看起來幹淨一點。
她住在大通鋪,周圍都是和她一樣的少年犯,反而沒人欺負她,看她年齡小,都挺照顧她的。
尤其和一個紋著花臂的女生關係不錯,後麵安藏舟一些拳腳功夫是她教的,安藏舟很感激她。
聽說女生被判了七年,安藏舟後來回溪口還特意去看她,還給她帶了不少錢,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法律對青少年犯罪不是一味的寬容,從輕發落,而是特事特辦,有專門的法官律師來研判案件,絕對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經過一年的研判討論,安藏舟被無罪釋放,隻需要接受心理治療,就能回歸正常生活。
沒等她喘口氣,就被五花大綁送進啟德書院。
愛很簡單,生下來就會。
安藏舟也會,她小心翼翼討好,忍耐所有撲向她的惡意,表現出來的何嚐不是一種大愛。
但她在最後時刻半懂不懂明白人生奧義——愛自己。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安藏舟不後悔。
從始至終,她要的是傷害她最深的親人一句道歉,幾句解釋,她讀了書,不是市井無賴,聽的懂道理。
隻要媽媽軟下來,向她訴說當年的難處,安藏舟就不計較這些年的冷漠……
她不是乞丐
……
女孩,你有無窮的力量。
安藏舟猛的回過神來,虎口撕扯著隱隱作痛,頭腦發脹,身型搖晃。
癱坐在地上的女人頭發淩亂,發著瘋的嘶吼著,強勢蠻不講理的語氣,說安藏舟不孝。
她突然感到沒意思透頂,打倒一耙的事做的多了,就有種賊喊做賊的喜感。安予扶著肩膀站起身,佝僂著背,低著臉,沒再說話。
如今覆水難收,簽了斷絕關係的協議又能怎麼樣,身上流淌著相同的血,或許在某天,發現自己的眉眼和記憶裏年輕的媽媽有些相似,還得痛心疾首大哭一場。
怎麼粉飾太平,終究是泥巴糊的,水來了,就散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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