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1章雙線並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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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微弱的藍光從岩壁孔隙刺出,如同暗夜中悄然睜開的冰冷眼眸,精準地沒入下方那片最為濃密的紫色藤蔓深處,隻留下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焦痕。
信號,已至。
石坡上,蘇靈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幾乎是同一時刻,那股盤踞在源池核心、被石柱強行牽引的狂暴能量,正好完成了又一次收縮前的蓄力,即將迎來下一波洶湧的潮湧——峰值就在眼前!
“點火!”
她的低喝斬釘截鐵,聲音不大,卻讓身後緊繃到極點的幾人渾身一顫,行動本能快於思考。
“轟!轟隆!呼——!”
幾乎在她話音落地的同一秒,預設的三處火點,如同被無形之手同時引爆!
左下蘆葦叢率先騰起衝天烈焰,幹燥的葦稈在火中爆裂,噼啪聲如同密集的箭雨破空;右側怪樹緊隨其後,樹脂被引燃,炸開一團橘紅色的巨大火球,燃燒的油脂滴落,在地麵點燃星星點點的幽藍火苗;而順風斜坡處,大量堆積的灰綠沼蘚被引燃,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卻噴湧出遮天蔽日的、濃稠如實質的翠綠煙霧!
那煙霧帶著刺鼻欲嘔的腥臭,被沼澤夜風一卷,如同有了生命的綠色狂潮,浩浩蕩蕩,翻滾著撲向對岸祭壇所在的方位!
火光衝天,將濃墨般的夜色撕開,映得翻騰的池水和嶙峋的怪石一片猩紅。
濃煙滾滾,混雜著令人作嘔的焦臭與沼蘚特有的腥氣,瞬間彌漫開來,模糊了視線,也擾亂了氣息。
對岸,剛剛將全部心神沉浸在儀式加速中的“迷霧”眾人,如同被滾油潑進的蟻群,瞬間炸鍋!
“敵襲——!”
“左側!右側!煙裏也有!多少人?!”
“弩手轉向!護住祭壇和神使!”
厲喝聲、驚呼聲、急促的腳步聲和弩機上弦的哢嚓聲亂成一團。
原本嚴密守護在祭壇周圍的影衛們,陣型出現了明顯的撕裂和調動。
大半人手在本能和訓練的驅動下,迅速向火光最亮、濃煙最盛、看起來威脅最大的側翼方向集結、戒備,弩箭警惕地指向那片被煙霧和火光攪亂的模糊地帶。
淺灘邊那些躁動不安的活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光熱與混亂氣息刺激得愈發狂躁,空洞眼窩裏的紅光明滅不定,低低的嘶吼在風中隱約可聞。
祭壇高處,那兩名氣機沉凝如山的守衛者之一,猛地轉身麵向火光濃煙方向,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探照燈,掃視著那片混亂區域。
而黑袍“霧影”,在最初一瞬間的凝滯後,兜帽微動,似乎極快地“看”了一眼岩壁信號消失處的方向,又瞥向騷亂的側翼,黑袍下的動作幹脆利落。
他抬手,對著身旁一名副手影衛比了個簡潔的手勢。
“你,帶一半人,去查明情況,滅火,清剿可疑。”他的聲音透過黑袍傳出,嘶啞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儀式,繼續。”
“是!”副手影衛毫不遲疑,立刻轉身,手臂連揮,迅速點出近一半的影衛,脫離祭壇核心防禦圈,如一道道黑色利箭,向起火和濃煙彌漫的側翼區域撲去,試圖控製混亂,查明虛實。
祭壇上的壓力,瞬間減輕了一層。
斑被打斷吟唱,極為不滿地朝騷亂方向啐了一口,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骨杖。
見“霧影”下令繼續,他隻得強壓下怒氣,重新轉向供案。
那名被按倒的守沼人老者嚇得渾身發抖,拚命掙紮,卻被身後的影衛死死摁住。
“時辰……不等人……”斑沙啞地嘟囔一句,重新舉起那柄灰黑色的厚重石刀,刀鋒對準老者心口,眼中閃爍著狂熱與殘忍的光。
吟唱聲再度響起,雖然因中斷而略顯突兀,但很快接續上那種詭異的節奏。
就在此刻——
“哢啦!嘩啦!”
祭壇後方那片垂掛紫色藤蔓的岩壁高處,傳來碎石滾落的密集聲響!
聲音不大,但在陡然緊張起來的祭壇周圍,卻清晰得刺耳!
斑舉刀的動作一僵,猛地扭頭。
隻見那片原本被藤蔓遮掩的岩壁,幾塊石頭突兀地鬆動、剝落,露出後麵一個黑乎乎的孔洞。
緊接著,三道黑影如同早已潛伏在那裏的獵食猛禽,從孔洞中悍然躍出!
“保護神使——!”距離最近的一名影衛頭目反應極快,厲聲暴喝,手中弩機瞬間抬起。
但太遲了。
裴璟身在半空,眼中寒光爆射,長劍已然出鞘!
劍光如匹練,沒有絲毫花哨,直取下方那還舉著石刀、驚愕扭頭的斑的手腕!
劍勢快、準、狠,帶著一股冰冷決絕的殺意,瞬間撕裂空氣。
岩緊隨其後,他的目標明確無比——阿月!
落地瞬間,他身形如電,撲向看守阿月的那兩名影衛。
手中雙短刃劃出兩道淩厲的弧光,分襲兩人持弩的手臂,逼其自救或撤步,為解救爭取空間。
暗衛甲負責掩護側翼,他人在空中已將弩箭射出,精準地釘向一名剛轉過身、試圖舉弩的影衛咽喉,落地後更是合身撲上,短刀直刺另一名影衛肋下,動作狠辣,招招搏命,瞬間將最靠近突襲點的數名影衛攔截下來。
變生肘腋!
所有人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斑更是魂飛魄散,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致命的攻擊會來自身後、來自祭壇後方岩壁的高處!
裴璟的劍尖已至手腕,那冰冷的寒意刺得他皮膚生疼,死亡的預感讓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本能地鬆開石刀,將手猛地向後縮去。
“當啷!”石刀脫手,掉落在祭壇冰冷的黑色石麵上。
但劍光不停!
裴璟的目標仿佛從一開始就不是斑,或是石刀。
劍尖在斑手腕前倏然變向,由刺轉劃,順勢上撩,一抹更加森寒的銳芒,直取祭壇供案上那麵靜靜躺著的斑駁青銅古鏡!
他要趁此機會,一舉破壞儀式核心——那麵鏡子!
“哼!”
一聲冰冷的、帶著明顯怒意的哼聲,如同寒冰炸裂,在祭壇上空響起。
黑袍“霧影”動了。
他仿佛一直就站在那裏,又仿佛是瞬移。
就在裴璟劍光轉向古鏡的刹那,他那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沒有實質的鬼魅,倏然擋在了供案與古鏡之前。
不見他如何作勢,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關節突出的手掌,從黑袍袖口中閃電般探出,不偏不倚,一掌拍在裴璟變招後的劍身側麵!
“鐺——!”
一聲清越卻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爆開。
裴璟隻覺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寒巨力,順著劍身狂湧而來!
那力量不僅磅礴,更帶著一種直透骨髓的詭異寒意,仿佛拍在劍身上的不是血肉手掌,而是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他虎口劇震,手臂發麻,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去勢被硬生生拍偏,劍尖“嗤”地一聲,擦過古鏡邊緣,劃在黑色的供案石麵上,迸濺出幾點火星。
好強的內力!好陰寒的功法!
裴璟心中凜然,對方的武功路數詭譎陰毒,勁力中更帶著一股不似活人的森然死氣。
但他反應極快,借著對方掌力一蕩之勢,身形旋動,長劍畫圓,第二劍如毒蛇吐信,已削向“霧影”持掌的手腕關節,變招之迅捷流暢,宛如行雲流水。
“霧影”黑袍微動,似乎對這精妙變招也略顯意外,卻並未後退,那雙蒼白手掌幻化出數道殘影,與裴璟的長劍在方寸之間快速碰撞、拆解。
叮當之聲連綿不絕,勁氣交擊的微風蕩開供案上的香爐灰燼。
兩人瞬間交手數招,裴璟竟略處下風!
“霧影”的武功似乎專為克製他這種迅疾淩厲的路子而生,陰寒勁力無孔不入,不僅壓製他劍招的威力,更不斷試圖侵蝕他的經脈氣血。
更讓人心悸的是,對方身形飄忽,出手看似不快,卻每每料敵先機,封死他的變化。
另一邊,岩已成功逼近阿月。
看守她的兩名影衛一個被短刃劃傷手臂,弩機脫手,另一個被迫後退半步。
岩趁機一腳踢開受傷影衛,手中另一短刃如閃電般劃過阿月身上被牛筋和鐵絲擰成的特製繩索,“嘣”的一聲輕響,繩索斷裂。
“阿月!”岩低喝,一把將癱軟的少女拉起,塞到自己身後,同時警惕地看向其他方向。
但其他被綁的守沼人仍有數名處於影衛的直接控製或近距離威懾下,一名反應過來的影衛甚至將弩機對準了被岩護在身後的阿月。
暗衛甲雖悍勇,卻已被三四名影衛纏住,一時難以脫身,險象環生。
石坡上,蘇令儀居高臨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突襲成功切入核心,但“霧影”親自出手攔截裴璟,戰局瞬間陷入僵持甚至不利。
她牙齒幾乎要咬碎,因過度集中精神感知那狂暴能量流、又驟然經曆情緒劇烈起伏,那熟悉的、仿佛要將頭顱炸裂的劇痛再次凶猛襲來。
“呃……”她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卻死死撐住,不敢有絲毫鬆懈。
因為她“看”到,由於儀式被打斷又強行繼續,加上火起濃煙帶來的混亂氣息幹擾,源池中那被石柱引導的能量流變得異常紊亂狂暴,下一次“收縮”帶來的能量潮湧,恐怕會比預想中更猛烈、更難以預測,也可能……更危險。
“發射火箭!目標,祭壇周圍!打亂他們!”她強忍劇痛,從牙縫裏擠出命令。
身後一名早已準備好的守沼勇士和暗衛,立刻將浸透油脂、綁了油布的箭矢搭上強弩,點燃,瞄準對岸那片因突襲和調動而略顯混亂的區域。
“咻——!咻——!”
兩道拖著橘紅尾焰的火箭劃破夜空,帶著淒厲的嘯音,落入祭壇外圍區域。
雖未直接命中祭壇或重要人物,卻成功引燃了幾處幹燥的苔蘚和藤蔓,進一步加劇了混亂,也迫使一些影衛不得不分神撲打火苗或躲避。
蘇靈雙手死死摳進身前嶙峋怪石的縫隙,指甲劈裂了也渾然不覺。
她將全部殘餘的、被劇痛撕扯的精神力,如同抽絲剝繭般,小心翼翼卻又固執地,再次沉向腳下那狂暴紊亂的能量之源。
不能讓能量徹底失控!
至少,不能在裴璟他們還在祭壇上的時候失控!
頭痛如斧鑿錘擊,眼前金星亂冒,然後是血色。
母親月漓那悲愴含淚的麵容、黑色石柱插入泥土的沉悶回響、祭壇古鏡冰冷的斑駁光澤……記憶碎片與感知到的狂暴能量流瘋狂交織、撕扯。
就在這近乎自毀般的極限感知中,一幅從未如此清晰、卻又斷斷續續的畫麵,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她的腦海——
……昏暗的、彌漫著水汽和血腥氣的空間(或許是祭壇深處?)……月漓蒼白而決絕的臉……她雙手捧著那麵此時躺在供案上的青銅古鏡,一步一步,走向翻騰著暗紅微光的池水邊緣……鏡麵映出她自己的臉,蒼白,眼神卻亮得駭人……而在她身後,火光衝天!
不是沼澤的磷火,是真正的、吞噬一切的烈焰!
隱約的、痛苦的哀嚎和廝殺聲從火光中傳來……無數模糊的、倒地的身影……族人?
村落?
畫麵閃爍。
月漓將古鏡緩緩浸入池水邊緣……鏡麵觸及池水的刹那,似乎漾開一圈奇異的漣漪……鏡中映出的臉,與她身後的火海與死亡,重疊在一起……
一個極其模糊、仿佛隔著萬水千山傳來的、帶著無盡悲愴與急切的意念碎片,撞入蘇令儀即將崩潰的意識:
“鏡……鑰匙……不能碎……”
意念戛然而止。
“噗——”蘇靈喉頭一甜,一絲鮮血從她緊抿的唇角滲出,滴落在冰冷的石頭上,迅速被苔蘚吸收。
頭痛達到頂點,幾乎要讓她昏厥,但那最後的意念碎片,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腦海中的部分迷霧。
鏡……是鑰匙?不能碎?!
她猛地抬頭,染血的唇微微顫抖,失焦的目光拚命望向對岸祭壇——
祭壇上,就在裴璟與“霧影”快速交手、岩護著阿月且戰且退、暗衛甲陷入苦戰的混亂時刻,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身影動了。
是斑!
這個儀式主持者,這個祭司,在最初的驚駭和石刀被裴璟擊飛後,竟沒有立刻逃跑或尋求保護。
他滾倒在供案邊,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激烈搏鬥吸引的瞬間,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猛地爆發出一種混合了極致恐懼、瘋狂和某種決絕的光芒。
他像是用盡了最後的氣力,手腳並用地撲向供案,一把抓起那柄剛剛掉落的灰黑色石刀!
“不能……不能讓他們破壞……鏡……鏡不能碎……不……鏡必須……必須由我來……!”他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意義不明的嘶啞低吼,那並非保護,而是另一種扭曲的、帶著毀滅意味的瘋狂!
他抓起石刀,看也不看正在與“霧影”纏鬥的裴璟,更不顧及那邊被岩救下的阿月,雙手高舉,將全身的重量和某種癲狂的意誌,全部灌注於刀尖——
朝著那麵靜靜躺在供案中央、鏡麵映照著跳躍火光與混亂人影的斑駁青銅古鏡,用盡全力,狠狠刺了下去!
目標,赫然是古鏡那冰冷的、布滿歲月痕跡的中心鏡麵!
裴璟眼角餘光瞥見這駭人一幕,瞳孔驟縮。
他想衝過去阻止,劍勢猛地加強,但“霧影”那雙蒼白手掌如同附骨之疽,陰寒勁力層層疊疊纏繞上來,將他死死攔在原地,竟一時無法突破!
岩抱著阿月,正被兩名影衛逼退到祭壇邊緣,距離更遠。
暗衛甲自身難保。
石坡上,蘇靈剛剛從那記憶閃回的劇痛與震撼中掙脫一絲,抬起頭,看到的便是這令人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
她的尖叫卡在喉嚨裏。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又仿佛被壓縮到極致。
隻剩下斑那扭曲的麵孔,那高舉的、決絕下刺的石刀,以及刀尖之下,那麵似乎承載了無數秘密、此刻卻渾然不覺、即將被毀滅的青銅古鏡。
刀尖,帶著淒厲的風聲和斑癲狂的意誌,距冰冷的鏡麵,僅剩一寸。
然後,分。
最後,毫。
劍光如電,寒芒乍現,撕裂空氣,直指眉心——那是來自更遠處、意想不到方向的另一道冷冽殺意,突兀地介入,試圖攔截這瘋狂的一刀。
但,太遠,太遲。
石刀的灰黑色刀尖,帶著千鈞之勢,於眾目睽睽、混亂廝殺的喧囂之上,於源池能量無聲的狂暴躁動之中,於無數道或驚駭、或絕望、或冰冷的目光交織下——
狠狠刺在了青銅古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