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0章暗穴藏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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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裴璟開始極其緩慢地、控製著每一寸肌肉,從那令人窒息的縫隙中向後抽離。
黑色根須上冰冷的吸盤擦過皮甲和臉頰,帶來黏膩惡心的觸感,他麵無表情,呼吸近乎停止,全部心神都用來對抗那股仿佛有生命般試圖將他吸扯回去的詭異吸力。
短短幾尺的距離,退出來卻比擠進去時更艱難十倍,每挪動一寸,都像在與無形的泥沼搏鬥。
終於,他的上半身完全脫離了那片蠕動的黑暗。
身後的岩立刻上前,用凍得有些僵硬的手,協助他將雙腿和腰肢也小心地撤回。
四人在相對寬敞些的水道中重新聚攏,背靠著濕冷刺骨的岩壁,借著螢石那點幽光,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中未散的驚悸。
呼吸在水體中化作一連串急促的氣泡,隨即被暗流卷走。
裴璟取出口中含著的螢石,水珠從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
他嘴唇微動,用極其精準的氣聲,將聲音壓到僅夠近處幾人聽清:“前方是巢穴,比預想更大,被填滿了。骸骨鋪地,中央有活物,約兩人高,形態不規則,在緩慢蠕動,氣息……非常古老,充滿惡意。縫隙後方空間不小,但幾乎全被那東西占據。硬闖,必然驚醒它。”
岩的臉色在幽藍微光下白得嚇人,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與沉重的了然。
他湊近裴璟,氣聲因極力壓抑而微微發顫:“”噬骨沼影”……錯不了。古老傳說裏的東西,靠吸食池中殘餘能量和……死氣為生,平時蟄伏,一旦被驚擾,便會暴動,將附近一切活物拖入巢穴吞噬。桑婆婆提過,這是祖地禁忌之一,沒想到……它一直守在這裏,守在祭壇下方!驅獸的藥粉對它沒用,它算不上常規的獸類,更接近……一種被汙染扭曲的”池中之靈”。”他絕望地搖了搖頭,意思很明確:沒有安全通過的辦法。
時間不等人。
頭頂岩層傳來的、那沉悶而富有節奏的敲擊聲與隱約吟唱,即便隔著厚重水體,也變得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令人心焦的催促感。
對岸的儀式,顯然已進入關鍵階段。
蘇靈的佯攻,恐怕也迫在眉睫。
原路返回?
耗時太久,且未必安全,更會徹底錯過戰機。
強攻那白骨洞穴?
無異於自殺。
冰冷的壓迫感從四麵八方湧來,不僅僅是水壓,更是絕境帶來的窒息感。
裴璟的眼神在幽暗中銳利如鷹隼,快速掃視著四周他們所在的這段水道。
岩壁粗糙,覆蓋著滑膩的水藻和沉積物。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斜上方一處岩壁頂端。
那裏有幾塊石頭嵌合的縫隙,縫隙邊緣,幾縷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塵埃或水汽,正在以一種穩定且微小的幅度向內飄動。
氣流!
有新鮮空氣,從上方流入!
他立刻抬手,指向那處石縫,眼神示意暗衛甲。
暗衛甲水性極佳,更擅長處理機關陷阱與複雜地形。
他立刻會意,如遊魚般悄無聲息地向上浮起,貼近那片岩壁。
他先用手指仔細觸摸縫隙邊緣,感受氣流強度,然後反手抽出腿側綁縛的、刃口帶著特殊鋸齒的短匕首,尖端極其小心地探入縫隙邊緣的石塊連接處。
“哢…咯…”
細微的、石頭摩擦鬆動的聲音,在水體的包裹下顯得有些沉悶。
他手腕用力,穩而準地撬動,一塊拳頭大小、明顯鬆動的石塊被他慢慢取下,露出後麵黑乎乎的、向上延伸的洞口。
一股比周圍水體更涼、但明顯清新許多的氣息,從洞口微微湧出。
機會!
裴璟當機立斷,用手勢快速下達指令:暗衛乙留在原地,監視下方白骨洞穴動靜,並保持與後方(可能已察覺異常的蘇令儀等人)的繩索聯係;他與岩、暗衛甲進入風道探查。
暗衛乙重重點頭,將身體牢牢嵌在一處岩縫中,手中扣上了兩枚淬了劇毒的短刺,目光死死鎖定下方那片蠕動的黑暗根須壁壘。
裴璟率先鑽入那狹窄的向上洞口。
果然是一條天然形成的風道,極其狹窄,僅容一人勉強蜷縮爬行。
內壁並非水道岩壁那樣濕滑,而是覆蓋著一層粗糙的、略微幹燥的鈣質沉積物,摸上去有些硌手,但反而提供了更好的摩擦力。
向上攀爬異常艱難,需要手肘、膝蓋並用,不斷尋找著力點,與地心引力對抗。
尖銳的石棱不時刮擦皮甲,發出“沙沙”的輕響。
空氣越來越冷,呼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
黑暗中,隻有三人口中螢石的微光在彼此身上晃動,映照出狹窄岩壁上扭曲的陰影。
時間感變得模糊,隻能通過體力的消耗和呼吸的頻率來估算。
爬了大約一刻鍾(感覺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岔口。
一條繼續陡峭向上,黑暗無垠;另一條則開始向左水平延伸,似乎略微寬敞一些。
裴璟停下,側耳傾聽。
向上的通道一片死寂,隻有風聲嗚咽。
而向左的通道深處,隱約傳來了……水聲?
不,更像是很多細小水流滴落彙聚的“淅瀝”聲,混雜在一種低沉而持續、仿佛許多人在遠處齊聲吟誦的、帶著詭異回音的聲響中。
吟唱聲!更清晰了!
他毫不猶豫,選擇了向左的水平通道。
通道果然逐漸變寬,從隻能爬行,到可以勉強彎腰行走。
溫度似乎略有回升,但那吟唱帶來的壓迫感卻越來越強。
爬行了數十米後,前方被堵住了——一塊看起來並不十分厚重的石板,斜嵌在通道盡頭,石板上布滿了蜂窩般的細小孔隙。
有光,從孔隙中透進來。
不是水下那種幽藍微光,而是昏黃的、跳躍的火光!
裴璟伏低身體,幾乎將臉貼到冰冷的石板上,小心翼翼地從一個較大的孔隙向下望去。
視野豁然開朗。
下方,正是祭壇的後方區域!
他能清晰地看到祭壇黑色的側麵,那些刻滿扭曲暗紅符文的石柱,還有祭壇後方那片垂掛著紫色藤蔓的岩壁——正是預定發出信號的位置!
更下方,是晃動的火把光芒,照出斑佝僂揮舞骨杖的背影,以及幾名黑袍祭司忙碌的身影。
被反綁跪地的守沼人清晰可見,阿月那瘦小的身影就在其中,頭顱低垂。
影衛們持弩警戒,隊列森嚴。
意外之喜!
他們竟從水道下的風道,迂回到了祭壇正後方岩壁的高處,一個天然的絕佳觀察與潛伏點!
心中一塊巨石微微落下,至少,他們沒有被困死,且抵達了比原計劃更優越的位置。
他不再猶豫,立刻從懷中取出那枚不起眼的金屬火折子。
這是約定的信號工具,能發出特定的、不易被察覺的藍光。
同時,他的眼睛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飛快地掃視、分析著下方祭壇周圍的地形、守衛的分布、巡邏的間隙、斑和“霧影”等人的位置、以及阿月等人與祭壇供案的距離。
突襲的路線,在腦海中飛速生成、優化、否定、再生成……
必須發出信號了。蘇令儀,應該已經在等待。
他擰開火折子尾部一個微小的機關,調整好角度,對準下方那片紫色藤蔓最顯眼的一處。
指尖,扣在機簧上。
而他的目光,最後死死鎖定了祭壇供案上,那麵斑駁的青銅古鏡,以及鏡旁那柄灰黑厚重的石刀。
扳機,將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