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8章解香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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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不是驟然的死寂,而是如沉寂火山被強行撬開一道裂縫後的劇烈反噬!
“呃——嗬……!”
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從破舊風箱裏擠出的渾濁**,從被油布覆蓋的口鼻處悶悶傳出。
林傲整個身軀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砸回擔架,擔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包裹的油布劇烈鼓動,仿佛裏麵有東西在瘋狂掙紮。
“按住他!”蘇靈厲聲低喝,瞳孔裏映著劇烈晃動的油布,心卻沉入冰窟。
不用她吩咐,抬擔架的影衛已經用盡全身力氣死死壓住擔架邊緣。
但林傲抽搐的力道大得驚人,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絕非一個被毒侵已久、氣息奄奄的老者所能擁有。
“嗤啦——”
油布接縫處竟被掙裂了一道口子!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氣息,混雜著之前那苦澀的青煙味,猛地噴湧而出。
緊接著,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液體,順著裂口汩汩湧出,滴落在地窖潮濕的石板上,發出“滴答”的輕響。
黑血!口鼻溢出的黑血!
蘇靈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拍。
寒鴉那“香斷則亡”的詛咒言猶在耳,這劇烈的反應,是垂死掙紮,還是……另一種更可怕的毒變?
她沒有時間恐懼。身體的行動快過思緒。
“掌燈!近前!”她聲音冷硬如鐵,自己已跪倒在擔架旁,不顧那撲麵而來的腥臭。
她徒手撕開更大一片油布裂口,露出林傲那張完全扭曲的臉——
眼睛緊閉,眼角滲出黑色的血絲,口鼻處更是被黑血糊滿,喉嚨裏發出“咯咯”的、仿佛窒息又仿佛吞咽的怪響。
手指閃電般探出,不是探鼻息,而是直接扣住了林傲腕間脈搏。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心底最後一點僥幸也被擊碎。
那脈搏……快得離譜,忽而如擂鼓般狂跳,忽而又微弱得幾乎摸不到,雜亂無章,毫無規律可言,仿佛有數十隻受驚的老鼠在他血管裏四處亂竄。
紊亂,劇烈紊亂,但……尚未停止!
不是瞬發的斃命劇毒!
“解香”……那翠綠色的醒神香接觸熄滅火星產生的青煙,果然不是寒鴉暗示的“觸發即死”的鎖喉焰,而是另一種強效的、粗暴的刺激!
它像一柄生鏽的鈍刀,猛地捅進了本就脆弱不堪的平衡毒局裏,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生生將林傲從深沉的“假死”狀態裏拽了出來,代價就是引爆了他體內所有潛藏的、被壓製的毒性!
“虎狼之藥,以毒攻毒,一線生機……”蘇靈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宮闈秘方、邊塞奇聞裏的片段。
太子給的那張關於寒鴉的背景情報裏,似乎隱約提過此人師承邪派,用藥詭譎,不拘常理。
賭對了方向,但場麵已瀕臨失控!
“夫人!侯爺他……”旁邊的影衛聲音發顫。
“解毒丸!太子給的那瓶”九轉護心丹”!快!”蘇靈一邊吼,一邊已從自己貼身暗袋裏掏出一個僅指尖大小的溫潤玉瓶。
瓶塞拔開,一股清冽如雪中寒梅的香氣瞬間衝淡了部分血腥惡臭。
她左手死死按住林傲仍在抽搐的手臂,右手捏著一粒龍眼大小、瑩白如玉的藥丸。
但林傲牙關緊咬,黑血不斷從嘴角湧出,根本喂不進去。
“刀!”蘇靈眼神一厲。
一名影衛立刻遞上一把薄刃短匕。
蘇靈接過後毫不猶豫,手起刀落,在林傲左手腕脈門上方三分處,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
刀口不深,但精準避開主要血管。
幾乎是同時,另一隻手的拇指用力,掐在林傲下頜某處。
“唔!”林傲下巴被迫張開一條縫隙。
蘇靈看準時機,將那粒“九轉護心丹”精準彈入其舌下,隨即鬆開手,任由林傲的牙關再次合攏,同時將放血的腕部傷口轉而朝下,讓那湧出的、顏色比之前稍淺一些的汙血,滴落在地上的黑血泊中,不致倒流。
“移出去!通風處,避開日頭!快!”她率先起身,抓住擔架一端。
影衛們如夢初醒,抬起擔架就往外衝。
地窖外是荒蕪的後院,夕陽最後的餘暉給斷壁殘垣鍍上一層淒冷的金紅。
他們將林傲移至一處半塌的廊簷陰影下,此處背風,又無陽光直射。
林傲的抽搐似乎稍微緩和了一點點,但依舊劇烈,口鼻黑血滲出速度稍減,那“咯咯”聲卻未停。
蘇靈蹲在一旁,手指始終搭在他脈搏上,感受著那混亂卻頑強的搏動,另一隻手不時用浸濕的布巾,小心擦拭他口鼻周圍的汙血。
她臉上沒有血色,但眼神亮得嚇人,死死盯著林傲的臉,仿佛要透過那皮肉,看清他體內正在發生的驚濤駭浪。
幾乎就在蘇靈用“解香”強行刺激林傲的同時,影七帶人突入了“濟世堂”後堂。
過程比想象的更順利,也更凶險。
寒鴉被擒,店內僅剩三名手下,一人為賬房,兩人扮作夥計。
他們反應很快,在影七破窗而入的瞬間就試圖銷毀賬本和拉響隱蔽警鈴,但影七的動作更快。
弩箭、短刃、擒拿,配合默契無間的影衛小組,不過十餘息,三人便被全部製住,捆得結結實實,嘴裏塞了防止自盡的軟木。
影七沒時間細細搜查,他直奔賬房後的密室。
一腳踹開暗門,裏麵果然別有洞天。
牆上掛著一幅詳細的北境輿圖,上麵用朱砂標注了數條隱秘路線,直指關外。
桌上散落著未及銷毀的紙張,其中幾張赫然是用北戎部落才用的特製皮革紙所寫的密信副本,內容雖隱晦,但“貨物”、“通道”、“鷹隼(指信鴿)”等字眼觸目驚心。
“頭兒,這裏還有這個!”一名影衛從角落不起眼的瓦罐裏,搜出一個小巧的竹筒。
擰開,裏麵是卷得緊緊的薄絹,上麵用米粒大小的字寫著一連串日期、地點和代號,像是某種聯絡清單。
影七快速掃過,心越來越沉。
清單最近的一條記錄,就在今日午後,地點是城南的“雀兒巷口”,代號“老鴉歸巢”。
“剛才審的那個賬房,”影七扭頭,目光如刀割向地上被捆著的三人,“他說半個時辰前,有隻灰鴿子飛走了,往西北。”
西北方向,正是清單上一個常用接頭點的大致方位。
警報,已經發出去了。
影七臉色鐵青,將密信副本和清單迅速塞入懷中。
“留兩個人看守,其餘的,帶上他們,立刻撤離,按第二預案去安全屋!”他語速飛快,“我去老宅接應夫人!快!”
他必須立刻通知蘇靈,計劃已泄,時間窗口正在急速關閉!
子夜未至,預定的接應時間還有小半個時辰。
副將韓猛,帶著五名絕對心腹,借著夜色的掩護,如同幾道灰撲撲的影子,早已潛伏在鎮北侯老宅西麵一處能俯瞰後院部分區域的山林邊緣。
他心中焦慮如火。
組織上讓他假意投靠寒鴉一黨,潛伏至今,就是為了今日。
可時間越近,他心中那股不安就越發濃烈。
太安靜了,老宅那邊安靜得反常。
他舉起手中特製的、鑲有琉璃片的遠望鏡(東宮密器),小心地撥開枝葉,朝著地窖可能出口的後院方向望去。
這一看,他心猛地一跳。
有人!
不是守衛,是幾個動作極快、身形矯健的黑影,正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副擔架,從假山石方向出來!
擔架上似乎躺著一個人,被油布之類的東西包裹得嚴嚴實實。
那些黑影動作謹慎得近乎詭異,仿佛在搬運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寶。
沒有約定的安全信號——那種特定節奏的短促鳥鳴。
也沒有看到自己人該有的接應暗記。
反而……更像是在進行一場隱秘的、計劃外的轉移!
是組織的人提前行動了?
還是……寒鴉那邊的人,在轉移侯爺,甚至是在滅口?!
韓猛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侯爺性命攸關,他等不起!
原計劃作廢,他必須靠近看清!
“你們在此待命,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若我一刻鍾內未回,立刻撤離,去東郊土地廟,將消息帶給”隼”。”韓猛低聲對身邊最信任的心腹交代,眼神決絕。
不等手下回應,他已如同靈貓般竄出,利用地形和荒草遮掩,悄無聲息地朝著老宅後院外牆潛行而去。
多年的行伍生涯和暗中活動,讓他將潛伏與移動的技巧練到了骨子裏。
靠近院牆,裏麵似乎有壓抑的人聲和急促的呼吸聲。
韓猛深吸一口氣,選了一處牆頭瓦片相對完整、便於借力的位置,猛地發力,雙手搭住牆頭,身形一縱,便輕巧地翻了進去,落地時屈膝卸力,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然而,他雙腳剛沾地,甚至沒來得及完全直起身查看院內情況——
斜刺裏,一道冰冷的金屬觸感,便悄無聲息地貼上了他的後頸。
同時,另一隻鐵鉗般的手扣住了他的右臂關節,微一用力,一股酸麻劇痛傳來,讓他幾乎半個身子都僵了。
一個壓得極低、卻毫無感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別動。動,就死。”
韓猛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又強迫自己緩緩放鬆,舉起雙手,表示沒有反抗意圖。
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透了內衫。
他被反剪雙手,用特製的牛筋索捆住,押著轉向院內。
廊簷陰影下,一個身著夜行衣、身形纖細卻挺拔如竹的女子,正緩緩轉過身來。
她臉上沾著些許灰塵和疑似血汙的痕跡,臉色在廊下微弱天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但一雙眸子,在昏暗中卻亮得灼人,正平靜無波地看過來。
蘇靈的目光落在被押過來的韓猛身上。
她微微偏了偏頭,仿佛在辨認,又仿佛隻是單純地審視。
韓猛咬牙,抬起頭,試圖看清這突然出現的、掌控了局麵的神秘女子究竟是誰。
廊下光線昏暗,他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和那雙過於冷靜的眼睛。
蘇靈忽然極輕地、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
不是放鬆,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的確認。
她向前走了兩步,離韓猛更近了些。
影衛扣著韓猛的手臂,讓他不得不微微躬身。
“韓副將,”蘇靈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夜風,字字落在韓猛耳中,“……來得,比本夫人預料的,早了兩刻鍾。”
她的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的光,像是冰封的湖麵下,有暗流悄然湧動。
韓猛瞳孔驟縮。
她知道他的身份!甚至知道他可能提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