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0章毒源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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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附骨之疽。獵戶一家三口,也已臥病不起。
消息如同冰錐,刺破了車廂內短暫的平靜。
蘇靈按住額角,昨夜過度使用那詭異感知的後遺症仍在隱隱作痛。
影七的彙報,孫仲景的假設,獵戶的見聞……所有線索都如同溪流,終於彙入名為“黑水潭”的深不見底的漩渦。
“舊陵沼……黑水潭……”她低聲重複,聲音在搖晃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冰冷,“果然,毒根就在那裏。”
孫仲景此刻也聞訊趕來,老人花白的眉毛緊擰,聽完影七的轉述,臉色變得鐵青,甚至比昨日討論“赤毒熱”時更加難看。
“”水莽草”……”孫仲景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混合著痛心與驚怒的情緒,“此物老朽在古籍殘卷中見過記載!本身確有微毒,常生於死水淤沼,民間偶有誤服致瘋癲者。但若經那”鬼醫”一脈秘傳之法,以特殊輔料炮製,再投入……投入”黑水潭”那等陰寒汙穢、沉積百年腐質的”活水毒池”中浸泡發酵七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光是描述就耗盡了力氣:“所得之物,便不再是尋常毒藥。它可融入水而不顯色味,可附著於塵土隨風微揚,更可……與常見病氣混合,催生出類似時疫卻又凶險百倍的”毒疫”!黑水潭水質特殊,陰寒蘊含礦物,潭底必有大量有機沉積物,正是絕佳的……天然毒釜!”
影七在一旁補充,聲音低沉:“據樵夫所言,那”黑水潭”位於舊陵沼深處,終年霧氣不散,即便正午也難見日光,水色如墨,飛鳥不渡,本地人視之為死地,避之唯恐不及。若真有人在那附近活動並投入毒物……”
後麵的話不必再說。
一個完美的、天然的、隱蔽的製毒與初步發酵場所,再加上外來“專家”攜帶的特殊藥材和配方,一切拚圖嚴絲合縫。
“必須去。”蘇靈斬釘截鐵,打斷了車廂內凝重的沉默。
她看向孫仲景,目光銳利如刀,“孫太醫,毒源可能尚在,甚至留有製毒痕跡或殘留物。你需要看到實物,或許才能逆推出更精準的克製之法。留在這裏,我們隻能被動應付一波又一波倒下的病人。”
孫仲景聞言一震,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醫者探究的本能光芒,但旋即被更深的憂慮覆蓋:“蘇管事,老朽何嚐不知?隻是舊陵沼瘴氣彌漫,毒物殘留不可測,黑水潭更是絕地,你千金之軀,豈能……”
“千金之軀?”蘇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沒有溫度,“難產死在產房時,也不過是具血肉模糊的殘軀。比起在城裏被動等著毒浪一**打來,我寧願去毒浪的老巢看看,它究竟還有多大能耐。”
她轉向影七,語氣不容置疑:“備人,備物。我要去黑水潭。你挑四個身手最好、機靈懂藥的,防護用具全部配齊,解毒丸多帶。”
影七單膝跪地,頭顱垂得更低,但聲音裏的反對意味濃得化不開:“主子!沼澤凶險,敵暗我明,若有埋伏……”
“所以才要你挑最精銳的人。”蘇靈打斷他,聲音放緩了些,卻更顯堅定,“我不是去衝鋒陷陣,是去做戰場偵察。確認地點,取得樣本,立刻撤回。拖延每一刻,都可能多死數十上百人。這個險,值得冒。”
就在這時,車廂外傳來喧嘩。
馬車猛地停住。
一個略顯尖亢又強作鎮定的聲音在外麵響起:“蘇管事!王府來人了!”
蘇靈眉頭一蹙,示意影七先隱匿,自己略整理衣襟,推開車門。
隻見一名身著瑞王府管事服色的中年男子,正帶著四名按著刀柄、麵色冷峻的王府護衛,攔在車隊前。
那管事蘇靈認得,是瑞王妃周氏心腹,姓吳。
吳管事臉上堆著假笑,眼神卻閃爍著精明的打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對著車廂裏的蘇靈拱手道:
“蘇管事辛苦。王爺聽聞您在此處設立棚舍,救治病患,心中甚是掛念。隻是,這疫病之地,終非善所,更有損王府清譽。王爺特命小的前來,請管事即刻回府。此間棚舍事務,交由小的接洽處置即可。”他頓了頓,補充道,“王爺說了,蘇管事勞苦功高,回府後自有賞賜。”
話音落下,他身後那四名護衛便上前一步,隱隱形成包圍之勢,看似恭敬,實則逼迫。
趙鐵柱不知從哪兒擠過來,張開胳膊擋在馬車前,脖子梗得通紅:“你們幹啥!蘇管事是救俺們命的大善人!不能帶走!”他身後,一些正在幫忙搬運物資的民夫和輕症病患家屬也圍攏過來,雖畏懼王府護衛,但眼中都流露出不安和敵意。
吳管事臉色一沉,嗬斥道:“哪裏來的賤民,也敢攔王府的車駕?滾開!”
蘇靈抬手,止住了趙鐵柱可能的進一步衝動。
她緩緩從馬車上下來,站直身體,目光平靜地掃過吳管事和那四名護衛,那眼神冷冽,竟讓習慣了內宅傾軋的吳管事心頭莫名一悸。
“吳管事,”蘇靈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在此,非為遊玩,是為救災。棚舍內尚有重症病患數十,孫太醫正全力施救,藥材每日消耗巨大。此時交接?交接給誰?交接什麼?交接如何防止疫病擴散的法子,還是交接病榻上那些人的命?”
吳管事被她連珠炮似的反問噎了一下,強辯道:“這……這自有王府定奪,不勞蘇管事費心。王爺的命令,管事還是遵從為好。”
“王爺的命令?”蘇靈輕輕重複,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我自然遵從。不過,在回去之前,容我給王爺寫封信,請吳管事一並帶回。”
她轉身回車廂,吳管事想攔,被影衛不知何時悄然上前一步的身軀擋住,隻得訕訕停下。
不過片刻,蘇靈便拿著一封未封口的信箋出來。
那信紙是她隨身帶的素箋,上麵隻有寥寥一行墨跡,看似未幹。
她將信遞給吳管事,指尖似無意般輕輕劃過那行字上方,留下一點極淡的、隻有靠近才能聞到的、混合了藥氣和沼澤清冽水腥的氣味。
“勞煩吳管事,務必親呈王爺案前。”蘇靈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緩緩說道,“王爺看完,自會明白。是讓我在此繼續”有損清譽”地救人,還是立刻回府……聽憑王爺決斷。”
吳管事捏著那封輕飄飄的信,看著蘇靈那雙深不見底、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的眸子,心裏莫名打了個突。
他本以為是個好拿捏的妾室,此刻卻覺得手裏像捏了塊燒紅的炭。
“這……”他猶豫著。
“怎麼?吳管事不敢傳信?”蘇靈語氣轉冷。
吳管事一咬牙:“小的遵命!這就回府呈給王爺!隻是蘇管事您……”
“我哪兒也不去。”蘇靈打斷他,轉身麵向那些麵露擔憂的仆役和民夫,聲音陡然提高,清晰有力,“棚舍照常運轉!病人照看!藥不能停!誰敢在此時懈怠搗亂,延誤救治,便是與全城百姓為敵,與我蘇令儀為敵!”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低低的、卻充滿力量的應和聲。
那些被恐懼和疾病壓彎了腰的人們,此刻看向蘇靈的目光,充滿了依賴和悍然。
吳管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著那四名被影衛氣勢無聲壓製住的王府護衛,知道今日無法強請,隻得捏著那封信,恨恨地瞪了蘇靈一眼,帶著人倉皇離去。
馬蹄聲遠。
影七悄無聲息地回到她身邊,低聲道:“主子,信上……”
蘇靈沒有回頭,目光投向沼澤深處那片仿佛亙古不變的迷蒙霧氣。
“一句話,足夠了。”她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鐵石般的冷硬,“走吧,去會會那位”黑水潭”。瑞王那裏……”
她微微一頓,側臉上線條冷冽。
“看完信,他自會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