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暗格驚魂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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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哢噠”一聲輕響,賬冊被徹底封存。
    蘇靈給啞奴一個眼神。
    啞奴會意,悄無聲息地上前,先是將那尊死沉的銅香爐搬回原位,又從懷中摸出一個油紙包,撚起一撮灰白色粉末,灑在暗格的邊緣和那塊地磚上。
    粉末遇物即化,嶄新摩擦痕跡瞬間變得陳舊,與周圍積年的灰塵別無二致。
    最後,她將地磚嚴絲合縫地按了回去,用腳尖輕輕碾了碾,一切恢複如初,仿佛這塊地磚從未被移動過。
    這時,“咣當——!”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猛地從外間傳來,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咒罵:“哪個殺千刀的……”
    是那個值守的老太監!他翻身時不小心踢倒了腳邊的銅盆。
    暗衛甲的身體瞬間繃成一張拉滿的弓,殺氣幾乎要從毛孔裏溢出來。
    啞奴則一口吹熄了手中的火折子,庫房內瞬間陷入了黑暗。
    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夾雜著老太監不滿的嘟囔,從門外傳來。
    “大半夜的,折騰死個人……”
    他要進來了!
    四人幾乎是同時做出反應,迅速隱入庫房深處的陰影之中。
    蘇靈的後背緊緊貼著一個冰冷粗糙的木箱,箱子上傳來一股的古怪氣味,直往鼻子裏鑽。
    她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仿佛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暗衛甲就隱在她斜對麵的一個貨架後,隻露出一雙眼睛,右手死死按在刀柄上。
    “吱呀——”
    庫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束昏黃的光線,劈開了濃稠的黑暗。
    老太監提著一盞燈籠,睡眼惺忪地走了進來。
    “奇了怪了,剛好像聽見裏麵有動靜……”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晃晃悠悠地往裏走。
    燈籠的光暈在箱籠間移動,忽明忽暗,將一道道扭曲拉長的影子投在牆上,像群魔亂舞。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蘇靈的心尖上。
    近了,更近了。
    那束光離她藏身的箱籠,隻剩下不到三步的距離。
    她甚至能看清老太監臉上的皺紋,聞到他身上的黴氣。
    隻要他再往前一步,隻要他把燈籠稍微抬高一點……
    斜對麵的暗衛甲,手指已經開始緩緩地、一寸寸地抽出腰間的短刃。
    刀刃與刀鞘摩擦,發出一絲幾乎不可聞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不能讓他動手!
    一旦見了血,血腥味會像黑夜裏的燈塔,瞬間引來真正的麻煩。
    電光火石之間,蘇靈的右手微不可察地動了。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蠟丸,靜靜躺在她的指尖。
    她沒有絲毫猶豫,屈指一彈,那枚蠟丸精準地撞在他們對麵的牆角,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啪嗒”聲。
    蠟丸應聲而碎,一股腥臊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正要往前走的老太監鼻子抽了抽,腳步一頓,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他循著那聲音和氣味,將燈籠往牆角那邊照了照。
    光線下,除了厚厚的灰塵和一張破爛的蜘蛛網,什麼都沒有。
    “他娘的,又是死耗子!”老太監低聲咒罵了一句,似乎覺得大半夜為了一隻耗子進這滿是灰的地兒犯不著,頓時沒了繼續探查的興致。
    他草草地用燈籠又晃了兩圈,見沒什麼異常,便打著哈欠轉身退了出去。
    “吱呀……哢噠。”
    外間的門重新被鎖上。
    庫房裏,那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危機,終於解除了。
    直到老太監的腳步聲和咳嗽聲徹底遠去,暗衛甲才緩緩將抽出一半的短刃推回鞘中,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蘇靈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複雜難明的意味,不再是純粹的監視與戒備。
    沒有時間耽擱。
    四人立刻按照原路,如鬼魅般撤離。
    翻出內務府森嚴的高牆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交接的地點在皇城外一條僻靜的死胡同裏。
    他們剛一落地,巷子口的陰影裏便走出了另一隊人馬,同樣是東宮的暗衛,為首的正是之前來“請”蘇靈的那位暗衛首領。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落在暗衛甲身上,沒有一句廢話,直接伸出了手。
    暗衛甲立刻將那個特製的牛皮囊遞了過去。
    暗衛首領接過,從懷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鑰匙,打開了皮囊的金屬卡扣。
    他沒有直接拿走,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本被油布包裹的賬冊取了出來,仔仔細細地檢查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拂過泛黃的封皮,拂過每一處折角,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賬冊邊緣的一處。
    那裏,有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區域,顏色比周圍的陳年灰塵要新上一些,像是……原本沾染的灰塵印記,被人不小心蹭掉了,露出了底下相對幹淨的紙張本色。
    破綻太小了,小到如果不這樣對著晨曦微光一寸寸地檢查,根本不可能發現。
    巷子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怎麼回事?”暗衛首領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他抬起眼,視線如利箭般射向蘇靈,“這本賬冊,有人動過手腳?”
    被質問的暗衛甲心頭一凜,不敢隱瞞,立刻將庫房裏發生的事情如實彙報:“……蘇姑娘懷疑其中一頁有夾層,屬下檢查時,她曾靠近查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蘇靈身上。
    懷疑、審視、還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一個女人,在如此關鍵的證物上,做出了超出“指路”範疇的舉動,這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
    然而,蘇靈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是我看的。”她坦然承認,語氣平靜無波,“這麼重要的東西,關係到十幾年前的宮闈秘案,我總得親眼確認一下,曹德安那老狐狸給的是不是真貨,免得太子殿下拿到一本假賬,被人當猴耍。”
    她的目光迎上暗衛首領的審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誚:“再說了,首領不覺得這個”破綻”留得太刻意了嗎?若我真有心調換,有的是辦法做得天衣無縫,何必留下這麼一個幼兒園級別的把柄,等著你們來抓?”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變得更加犀利:“我看,這倒更像是有人事先就在這賬冊上動了手腳,故意留下這麼個痕跡。目的嘛……自然是等我們拿到東西後,再跳出來大喊一聲”抓賊”,好一盆髒水潑過來,讓我們有口說不清。”
    這番話,直接把“做手腳”的嫌疑,從她自己身上,推到了某個未知的、意圖嫁禍的“第三方”身上。
    邏輯上,竟然也說得通。
    暗衛首領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分辨不出這女人話裏的真假,但她的鎮定自若,卻讓他心中那份懷疑產生了一絲動搖。
    這件事,他做不了主。
    他一言不發,從手下那裏取來信鴿,迅速寫了一張紙條,將這裏發生的情況,連同蘇靈的說辭,一並塞進信管,送上了天空。
    剩下的,就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晨光漸亮,天色從青灰轉為亮白。
    就在第一縷朝陽越過屋脊,照亮這條陰暗的巷子時,信鴿飛回來了。
    暗衛首領取下信紙,展開,隻掃了一眼,臉色便又冷了幾分。
    他走到蘇靈麵前,將那張薄薄的紙條遞給了她。
    上麵是裴璟那熟悉的、力透紙背的字跡,卻帶著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
    隻有兩句話。
    “賬冊暫由東宮封存核驗。”
    “蘇姑娘近日靜養,不必再遞消息。”
    蘇靈捏著那張紙條,指尖微微泛白。
    好一個“不必再遞消息”。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翻譯過來就是:你被禁足了,我的情報網,暫時對你關閉。
    這是警告,也是敲打。
    裴璟疑心已起,在她洗清嫌疑之前,他不會再給她任何接觸核心情報的機會。
    他們之間那根基於利益的、脆弱的信任鏈,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將那張紙條慢慢地、仔細地折好,收進了袖中。
    “明白了。”她對暗衛首領淡淡地說了一句,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帶著啞奴離開。
    清晨的冷風吹起她的衣袂,她的背影挺得筆直,沒有半分被猜忌的沮喪,反而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斂去了所有光華,隻剩下最純粹的鋒銳。
    走出巷口,彙入漸漸喧囂起來的人流,蘇靈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裴璟想用隔離來逼她就範?太天真了。
    她從來就不是一棵需要依附大樹才能生存的藤蘿。
    “啞奴。”她低聲開口。
    啞奴無聲地上前一步,側耳傾聽。
    “立刻去查,”蘇靈的聲音仿佛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京中所有可能與代號”青鸞”有關的人、事、物。另外,想盡一切辦法,把前朝林昭儀宮中,所有經手過香料采買的宮女太監,活著的、死了的,名單全部給我弄來。”
    裴璟不讓她動,她偏要動。
    他要封她的消息,她就自己去挖出一條路來。
    她想起瑞王府那間塵封已久、堆滿了前朝舊物的府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瑞王妃將管家之權交給了她,那偌大的王府,自然也包括了那間無人問津的“垃圾場”。
    或許,是時候去“整頓”一下府庫,清理清理那些蒙塵的“垃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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